林夏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
这不是她妈妈梁春晓吗?
周栩辰和梁春晓寒暄了一会,直到对方肯收下他的一点心意,才离开。
连着几天熬夜,他实在是困。半睁着眼睛,凭直觉迷迷蒙蒙摸出大门,手里却摸到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林夏仰起头,不好意思地问:“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偶尔路过。你——是来看,妈妈吗?”
周栩辰低头看了看手腕,才想起自己忘了戴表。
“离你上班还有多久?”
“一个钟。但是我可以说肚子疼,然后再迟到半个钟。”
不远处,蒸出一缕肠粉的米香味,窜到两人鼻腔里,让周栩辰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请你吃个早餐?我们顺便聊聊。”
肠粉店角落,蒸汽氤氲。
周栩辰埋头吃着淋了酱油的叉烧肠粉,林夏则用筷子轻轻挑出里边所有的葱条。
“你不吃葱啊。”
林夏斟酌着开口,“能吃,但不喜欢。”
周栩辰望着她,看了会才继续说:“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叫‘林夏’的同学吗?”
“嗯?她也不吃葱。”
“不吃。她已经去世了,我刚刚去看的是她父母。”
忽然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噩耗”,林夏吓得把筷子掉在地上,然后从木色竹筒里抽了一双新筷子。
“节哀,节哀。”
周栩辰眼里带着熬夜的血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哀伤:“没事,都过去很久了。我今年来这里拍戏,才从一个老同学嘴里知道她父母搬到这边了,所以有空就去看看他们、帮帮他们。”
“那钱......”
“钱是之前拍戏攒的。林阿姨就林夏一个孩子,我帮她尽尽孝心。”
“你自己都过得.....这么糟怎么还帮别人?”林夏的头压得更低了。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胸狭隘。
周栩辰用筷子另一头敲了敲她的餐盘,里边还剩大半份肠粉。
“还不吃,早餐都凉了。”说罢,便转过身去,欣赏初生的太阳。
“林夏,我用不上那么多钱,能帮助他们,我挺开心的。”
林夏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的背影在抽动。
“可惜我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人一旦走了,你能做的事情都是徒劳。”
林夏用力夹起一截肠粉塞进嘴里,米很香,酱油很咸,蜜汁叉烧很甜很甜,可是她的嘴,却自动分泌出酸涩。
她放下筷子,肩膀也一抽一抽的。
“谁,谁说的。你救不了她,可以救,和她一样的人嘛。等你赚大钱了,就去资助渐冻症的项目呗。一定有很多孩子,会在未来活下来的。”
周栩辰转过身来,望着林夏同样发红的眼睛,咧开嘴笑了。
“不是,你到底加了多少辣椒圈,辣成这样。”
林夏刚用纸巾擦了擦鼻涕,闻言,瞪了瞪周栩辰:“还好意思说好,你自己还不是红成猩猩屁股了。”
周栩辰笑了笑。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像发魔怔般疯狂寻找黎则初的信息。
2024年,黎则初才14岁,没有公开露面过,黎家把她保护得很好很好。
林夏不得不在公开信息上下文章。比如,黎则初就读的国际学校。
她曾经迂回地向学校官网的客服询问过家委会的联系方式,企图按图索骥、抛砖引玉,结果却被客气地告知“不便透露”。
还试过,假装投标公司,以合作的名义投石问路,换来的只有电信诈骗的投诉。
资本、人脉和八年时光垒起了一座高墙。
而2024年的林夏,只是一个墙外人。
“怎样才能立刻、马上找到一个人啊?”林夏气得在办公室咆哮。
苏存欢拿着包薯片走过来:“怎么,改稿改到羊癫疯?”
林夏推了推防蓝光眼镜:“没有,创作瓶颈,仅此而已。”
去餐饮室倒水的杨之婉目睹了一切,她走过来,对林夏说:“打电话呀。微信会装死,□□会隐身,企微会已读不回,一个电话打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如果,我不知道电话吗?”
“你真不知道吗?”
这一句问得林夏如雷贯耳。
她真不知道吗?
林夏假笑一声,扯了几片纸巾,假装去上厕所。刚出门,就拐到角落里,深吸了一口大气。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决绝的脸。林夏在思考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现在是未来的未来。
黎则初极有可能从2024年开始,就用同一个号码。
林夏可以用黎则初2032年的号码,联系她。
1,5,3。
林夏刚按下三个数字,就觉得自己太疯狂了。
拜托,八年时间诶,她现在打过去的可能就是一个空号,甚至通向另一个人。
她极有可能被骂,甚至被当成疯子。
但,万一呢?
2,7,9,8。
她又按下了四个数字。
万一,量子纠缠真的存在,她和黎则初之间的联系,坚韧到足以穿透时间。
万一,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未来的一部分。
她不再犹豫,按下了来自记忆里的最后的三位数。
将手机贴到耳边,听着漫长的嘟嘟声,林夏觉得自己像一个赌徒。
没有人,会把命运寄托于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电话号码里。
除了她。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欢快又稚嫩的女声。
林夏挤了挤嗓子,郑重地说:“你好,我是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