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六年,夏。
科尔沁的草场绿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一望无际,风中弥漫着马奶酒的醇香和青草的气息。
为了迎接大清国的豫亲王多铎,土谢图亲王巴达礼摆出了最高规格的仪仗。金帐连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甲胄鲜明。多铎端坐在主位金帐中,身下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他神色淡然,手里把玩着一只金丝酒杯,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伐之气,却像无形的大山一样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就在半年前,他还在松锦战场上杀得明军丢盔弃甲,如今皇太极派他以特使身份巡视科尔沁,催促兵马随大军入关,这份重任,让他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的盛会,名义上是那达慕,实则是向大清展示科尔沁骑兵实力的“阅兵”。
赛马场上,黄沙漫天,尘土飞扬。这是男儿三艺中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也是年轻勇士们证明自己的战场。赛道两旁挤满了身着盛装的蒙古牧民,彩旗招展,呐喊声、马蹄声、口哨声震天动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娜仁托娅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带着贴身侍女,站在赛道终点旁的人群中,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赛道上那道白色的闪电。
那是阿古拉。
他骑着那匹名为“玉狮子”的雪白骏马,一马当先,如同草原上翱翔的雄鹰,将身后的骑手远远甩开。他是科尔沁年轻一代的翘楚,鄂齐尔台吉最宠爱的儿子,此刻,他要在全科尔沁贵族、乃至大清亲王的面前,用这场赛马的头筹,为他和娜仁托娅的未来赢得最响亮的祝福。
风声在耳边呼啸,阿古拉第一个冲破了终点线!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阿古拉!阿古拉!□□(英雄)!”
阿古拉并没有勒马减速,而是驾着那股子冲刺的劲头,直接朝着娜仁托娅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马蹄带起的尘土和狂风扑了娜仁托娅一脸,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马背上的阿古拉俯下身子,伸出了那只有力的胳膊,声音带着风声和喘息:“托娅,上来!”
他根本没下马,趁着马速未减,直接伸手揽住娜仁托娅的腰,手臂一用力——
娜仁托娅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阿古拉顺势捞起,直接抱到了马鞍前,紧紧禁锢在他那散发着阳刚之气的怀里。
“哇——!”
周围响起了善意的起哄声和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阿古拉搂着怀里的娜仁托娅,感受着她发间的馨香和柔软的身躯,意气风发地调转马头,朝着金帐主台奔去。
不远处贵宾席上,娜仁托娅的父亲鄂齐尔台吉抚须大笑,满脸红光,显得十分豪爽得意;而躲在女眷人群后角落里的柳氏(娜仁托娅的生母),则是紧张地攥着手帕,隔着重重人群望着女儿。
柳氏是个汉人,也是鄂齐尔台吉府上的一名侍女(或低等妾室),穿着半旧的丝绸衣服,梳着汉人发髻。她既为女儿的幸福感到欣慰,又因自己卑微的身份而不敢靠前,只能默默地在角落里注视。
两个哥哥□□和苏和更是站起来挥舞着马鞭,大声喝彩,为阿古拉的勇武感到骄傲。
两人一马在金帐前停下。
阿古拉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即转身,伸手将娜仁托娅也抱了下来。他没有松开她,而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多铎和巴达礼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