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怀羽坐在律所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新律所的筹备工作繁琐而复杂，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休息。手机屏幕亮起，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萧诀的朋友圈。
一张结婚证的照片，配文很简单：［合法了。］
谭怀羽有些意外。他知道萧诀和林野在一起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算结婚了。他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里，萧诀和林野穿着白衬衫坐在一起，萧诀虽然看上去有点懵，但也能看得出他笑得那么开心，林野则一脸温柔地注视着镜头。
谭怀羽点了个赞，评论了句［恭喜］，便关了手机，仰躺在办公椅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光，发起了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或许有点羡慕。
又或许，有点嫉妒。
羡慕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嫉妒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人果然是个复杂的、麻烦的生物。
谭怀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伸手拿过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十几年前，齐朔读高中时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讲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眉目如画，眼神坚定而自信。他手里拿着演讲稿，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那时候的齐朔，是他的信仰，和榜样。
那时候心比天高，总想着人生无难事。
那时候……一切都还那么美好。
谭怀羽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齐朔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和心疼。照片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磨损，但他一直珍藏着，从未丢弃。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关于齐朔的东西。
谭怀羽闭上眼睛，昏昏沉沉间，他想起了从前。
那个外冷内热的齐朔哥，那个热情勇敢的齐朔哥，那个会带他在山间奔跑的齐朔哥，那个会给他做玩具的齐朔哥，那个会给他讲哈利波特系列故事的齐朔哥，那个……虽然自己深陷泥潭，也依旧想带他看到希望的齐朔哥。
齐朔。
这个人贯穿了谭怀羽的一生。
从6岁初遇，到现在的23岁。
十七年了。
十七年来，齐朔是他唯一坚持的动力，和生活的希望。
是他无妄大海上唯一的浮木。
是他永远永远想要在一起的人。
谭怀羽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齐朔哥。”
“别不要我。”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站在那个阴暗的、充满暴力的家里，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里。突然，门被推开，一道光照射进来。齐朔站在门口，朝他伸出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怀羽，跟我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手，却怎么也抓不住。齐朔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齐朔哥！"
谭怀羽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窗外，北城的夜景璀璨而繁华。谭怀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火中，会不会有一盏……是属于齐朔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和钥匙，走出办公室。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疲惫。谭怀羽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育才苑。”
车子驶离市中心，朝着那个老旧的、简陋的、却承载了他太多回忆的小区驶去。
那里，是他的家。
有齐朔痕迹的家。
出租车在育才苑小区门口停下。谭怀羽付了车费，下车，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孤独地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小区。楼道依旧昏暗，台阶有些陡峭，但他走得很稳，像是走过无数遍一样。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门开了。
谭怀羽推开门，摸索着找到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朔。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温柔的笑意："回来了？"
谭怀羽站在原地，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齐朔放下书，站起身，朝他走来，"工作很累？"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阵春风，拂过谭怀羽的心尖。谭怀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脸上熟悉的表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怀羽？"
谭怀羽猛地惊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坐在办公椅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大概是助理进来时给他披上的。额头满是冷汗，心跳得很快，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又是梦。
谭怀羽苦笑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他总是做这样的梦——梦见齐朔在家里等他，梦见齐朔对他笑，梦见齐朔……还像从前一样关心他。
但现实是，齐朔已经和他形同陌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助理发来的：［谭律师，今天上午十点有个客户会议，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谭怀羽回复了一个［好］，然后站起身，走向办公室的卫生间。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谭怀羽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