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从被子里钻出来,扑向齐朔,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隔着口罩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齐朔整个人僵住了。那个吻很轻,隔着布料几乎感觉不到,但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青冉亲完,松开手,歪着头看他,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见齐朔愣在那里,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伸手又要去摘他的口罩。
齐朔这才回过神,轻轻握住她的手:“冉冉,不行。”
青冉抿了抿嘴,乖乖放下手,但这次没有生气。
她窝进齐朔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讲故事,大哥哥,讲故事。”
齐朔松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童话书,翻开,开始给她讲故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青冉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发出小小的、满足的哼唧声。
窗外,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静谧的画面。
齐朔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青冉,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不能摘口罩。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害怕。
害怕青冉看到他的脸,会想起那些可怕的回忆,会害怕,会尖叫,会再次崩溃。
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只能继续戴着这个面具,继续做冉冉的那个奇怪的大哥哥,继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哪怕……他多想让她看看,真正的哥哥是什么样子。
哪怕……他多想听到她叫一声“哥哥”,而不是“大哥哥”。
哪怕……他多想告诉她,哥哥回来了,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可是,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齐朔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继续轻声讲着故事。青冉靠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
他轻轻合上书,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看了很久,很久。
齐朔回到家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亮着灯,金姐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过了。” 齐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疲惫,“金姐,我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 金姐挥挥手,“早点休息。”
齐朔点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单被罩都是金姐新换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倒在床上,缓缓闭上眼。
今天在医院陪青冉一整天,虽然不累,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情绪,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个隔着口罩的吻,青冉疑惑的眼神,还有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脏。
已经十月了,天气渐渐转凉。
窗外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齐朔没有起身关窗,任由凉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齐朔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金姐走到床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拿起床尾叠好的薄被,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被子很轻,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齐朔依旧闭着眼,没有动。
金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伸手掖了掖被角,确保他不会着凉。然后,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齐朔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在金姐眼里,他们——他、萧诀、秦舟、宋云归——一直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
哪怕他这个小孩已经快奔三了,哪怕这个小孩已经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哪怕这个小孩已经学会了独自扛下一切……
在金姐眼里,他们依旧是那个需要她操心、需要她照顾、需要她嘘寒问暖的孩子。
就像刚才,明明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明明他可以自己盖被子,明明他可以照顾好自己……但金姐还是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进来,给他盖上被子,生怕他着凉。
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齐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感激金姐,感激她给了他们一个家,感激她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他们。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一丝愧疚——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独立了,不应该再让金姐操心。
可是……金姐似乎永远不会觉得他们“长大了”。在她眼里,他们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孩。
齐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任由那股温暖而沉重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模糊的市声,像是城市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齐朔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睡意将自己拉入黑暗。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青冉那个隔着口罩的吻,想起了金姐掖被角的动作,想起了……谭怀羽那双琥珀色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这些温暖而沉重的牵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却也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力量。
就这样吧。
他想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