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朔迎着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好奇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道:“八年前,我确实因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刑八年。不久前,刚刚刑满释放。”
他承认了。他竟然如此平静地、坦然地承认了。
走廊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的直白惊得说不出话。
齐朔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高大男生脸上:“所以,你们害怕我,厌恶我,我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力量:“但是,这和我弟弟秦舟的优秀,有什么关系?和宋云归的优秀,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手,指向教室内课桌上那厚厚一沓奖状:“那些奖状,是秦舟和宋云归,凭自己的努力和汗水,一笔一划考出来的。他们的成绩,他们的荣誉,干干净净,不容玷污。”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一样盯着赵强:“你们因为对我的偏见,就来质疑他们的努力,玷污他们的荣誉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
齐朔收回目光,看向金姐,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金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家长会……我可能不太适合继续参加了。秦舟和云归的奖状,我替他们领了,也为他们感到骄傲。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朝着楼梯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和苍凉。
他还在庆幸,幸好秦舟和那几个孩子去打篮球了,宋云归在发言完也去找秦舟了,要不然今天更难收场。
“小朔!”金姐心疼地喊了一声。
齐朔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示意她别担心,然后继续下楼,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他走了。留下走廊上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和教室内心情复杂的家长们。
金姐看着齐朔消失的方向,眼圈微微发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对走廊上的学生,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今天参与闹事、传播谣言的同学,明天早上自习课,全部到我办公室来!现在,所有人,立刻解散!家长会继续!”
人群在金姐的威压下,迅速散去。走廊恢复了安静,但一种压抑的气氛却弥漫开来。
教室内,家长会继续进行。金姐努力调整情绪,继续讲解。但很多家长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会议内容上了。他们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那个空着的座位,眼神复杂。
而此刻,齐朔已经走出了教学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承认那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面对那些鄙夷的目光,需要多强的意志?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当伤疤被当众血淋淋地撕开时,那种痛,依旧锥心刺骨。
为什么……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参加一次弟弟的家长会,都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他抬起头,模糊的泪眼中,看到了秦舟那张写满了焦急、愤怒和心疼的脸。他的身后,还站着同样一脸担忧的宋云归,成瑞和林之御。
“朔哥!”秦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一把抱住齐朔,用力拍着他的背,“对不起!朔哥!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非要你来开家长会……”
齐朔闭上眼,感受着弟弟怀抱的温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关你的事。”
是这个世界,对他还存有太深的恶意。
宋云归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
齐朔接过,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站起身,看着眼前两个少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走吧,回家。”
“回什么家!”秦舟红着眼睛,怒气冲冲地说,“我去找那几个王八蛋算账!”
“小舟。”齐朔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眼神疲惫却坚定,“别惹事。打了他们,除了给你自己惹麻烦,还能改变什么?”
“可是他们那样说你!”秦舟不甘心地低吼。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齐朔看着秦舟,语气认真,“但是,我们可以管好自己。你和云归,用成绩说话,比什么都强。今天,你们很棒。”
秦舟安静下来,猛踢了一下墙,也没再说些什么。
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齐朔带着秦舟和宋云归离开学校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照不进心底的寒意。
刚走出教学楼,齐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捕捉到了不远处梧桐树下那个静立的身影。
谭怀羽。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形单薄,仿佛要融进斑驳的树影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靠近,也没有露出那种刻意乖巧的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齐朔,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悲哀。
那眼神,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齐朔一下,不剧烈,却带着绵长的酸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