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姐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未成年喝什么酒!喝你的饮料!不是爱喝吗,多喝点。”
秦舟哀叹一声,赌气似的灌了一大口冰红茶,虽然这是他平时最喜欢的饮料,但此刻总觉得少了点“大人”的仪式感。
饭桌上气氛热烈。金姐讲着学校里的趣闻,秦舟叽叽喳喳地说着班上的八卦和球赛,萧诀偶尔插科打诨,说起律所遇到的奇葩案子,引得大家发笑。
齐朔话依旧不多,但会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他们聊过去的糗事,聊工作中的烦恼,也聊对未来的模糊憧憬。
“哎,说说看,新的一年,都有什么想法和目标?多大的白日梦都行,保准不笑话你们。”金姐放下筷子,看着桌边的三个大小伙子,语气带着鼓励。
秦舟第一个举手:“我!我要打进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还有……嗯……成绩稳住年级前十!”他说完,偷偷瞄了一眼齐朔。
金姐嗤之以鼻:“得了,明年篮球赛我倒是不担心,就怕你心思全放篮球赛上去了,把成绩搞掉了,秦舟,你要是让我拿不到奖金,我可就没收你的手机了哦。”
“别嘛别嘛,金姐,我保准好好学,争取两边都做好,你看朔哥给我补习英语之后,我英语不是进步了十多分嘛,相信我!”
金姐伸手拍了拍他的头,满脸笑意:“成,相信你!那萧诀呢,你有什么目标?”
萧诀笑了笑,语气沉稳:“希望手头几个案子顺利,嗯……再多赚点钱吧。”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齐朔。
轮到齐朔,他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好好工作,平静生活。”
简单,却承载了他全部的希望。
金姐满意地点点头:“都好!平安健康最重要!来,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欢声笑语几乎要溢出窗外,与窗外零星的鞭炮声烟花声交织在一起。
吃完饭,一起动手收拾了碗筷,四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春晚。
小品歌舞未必有多精彩,但这种家人围坐、共享时光的氛围,本身就是最好的年味。秦舟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齐朔肩膀上睡着了。
齐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顺手拿过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
萧诀和金姐相视一笑,继续看着电视,享受着这份安宁。
当时针渐渐指向零点,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时,秦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慌忙抓起手机,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差点错过!宋云归肯定等着我呢!”
金姐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瞧你这点出息!”
齐朔和萧诀无奈地摇了摇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十、九、八、七……”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计数声。
秦舟的电话已经接通,他对着话筒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宋云归!宋云归!倒计时了!”
“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内外,欢呼声同时响起。秦舟对着电话大喊:“宋云归!新年快乐!金姐新年快乐!朔哥萧诀哥新年快乐!”
金姐笑着大声说:“孩子们,新年快乐!”
萧诀和齐朔也同时开口,声音融入了这幸福的喧闹中:“新年快乐!”
然而,在这扇隔绝了外面寒冷与黑暗的门板之外,此刻,正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门缝底下透出的一线暖光,勾勒出一个清瘦、孤单的身影。
谭怀羽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像一个小偷,贪婪地、又带着无尽酸楚地偷听着门内传来的、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欢声笑语。那热闹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口。
当倒计时的欢呼和“新年快乐”的祝福清晰地传出来时,他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蹲下身,将手中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里面是他用自己兼职赚的钱买的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他没有用谭家的钱,他怕齐朔不想要。
他记得齐朔以前字写得很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上,仿佛放下一个易碎的梦。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透出温暖光线的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地说:
“齐朔哥,新年快乐。”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了楼。脚步声在空旷寒冷的楼道里回响,轻而慢,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落寞。
门内,是暖光、笑语和团聚的幸福。
门外,是黑暗、冷寂和一个人的新年。
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