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摇头。
金姐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狐疑又带着点希望的神色:“管他呢!让你去你就去!说不定是哪个招聘网站自动推荐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齐朔抱着几分疑虑,按照对方给的地址,坐公交车找到了那家名为“遇见”的餐厅。餐厅坐落在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看起来确实颇有档次。
面试他的是餐厅的经理,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得体的男人。经理并没有过多追问齐朔那八年的空白,反而对他的形象和基本的沟通能力表示了认可。
当经理用英语简单交流了几句,发现齐朔的英语口语竟出乎意料地流利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满意。
面试过程顺利得让齐朔觉得不真实。最后,经理直接告知他被录用了,试用期一个月,底薪三千,全勤奖四百,还有年终奖,五险一金,包吃,朝九晚六,每周休息一天。
直到拿着简单的入职通知走出餐厅,站在初春的阳光下,齐朔还有一种恍惚感。这一切,顺利得像一场梦。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迫切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情,压倒了对这“幸运”的深究。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餐厅二楼临窗的卡座里,一个穿着精致米色外套的少年,正透过玻璃窗,悄悄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谭怀羽看着齐朔站在路边,似乎低头确认了一下手中的纸条,然后抬起头,望向天空,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那瞬间,谭怀羽仿佛看到齐朔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
他迅速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害怕被发现,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小的满足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笨拙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弥补。
齐朔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金姐和刚起床的秦舟时,金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着说了好几个“好”。秦舟也咧开嘴笑了,用力拍了拍齐朔的肩膀:“朔哥,牛逼啊!西餐厅!听着就高级!”
高兴之余,金姐又忍不住担心:“朝九晚六,会不会太累了?要不你再在家休息段时间?姐又不是养不起你。”
齐朔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这段时间以来罕见的坚定:“不用,金姐,我想去。而且都朝九晚六了,累什么,又不是没吃过苦。”
他需要这份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找回那种作为一个“正常人”行走在世间的节奏和尊严。
金姐看着他眼中的光,知道拦不住,最终点了点头:“行,那咱就好好干。我们家小朔这么帅,肯定能把那些客人迷得晕头转向。”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上班的前一晚,秦舟神神秘秘地把齐朔拉到自己楼下的停车场站着,自己跑去不远处,慢慢悠悠开着辆白色的电动车出来,围着他转了几圈,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朔哥,给你的!”
秦舟停在他面前,摘下头盔戴在他头上,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不行。
齐朔一愣,面前的是一辆崭新的、造型简约的电瓶车。
“我拿我这几年攒的压岁钱、还有竞赛奖学金买的!”秦舟挠着头,语气故作轻松,眼神却亮晶晶地期待着齐朔的反应,“以后你上下班就方便了,挤公交多麻烦。”
齐朔看着那辆崭新的电瓶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眉宇间带着桀骜却对他满是赤诚的少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秦舟没有经济来源,他也很少伸手找金姐要钱,平时在学校里的生活开销基本都是自己努力学习得来的奖学金,还有寒暑假时兼职赚来的钱。
这辆车,恐怕花了这孩子所有的积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最后,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带着无尽暖意地揉了揉秦舟的头发,低声道:“谢谢。”
第二天,齐朔骑着这辆三千多块钱的电瓶车,迎着清晨的风,驶向了那家名为“遇见”的餐厅。风掠过他耳畔,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拥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一份可以期待的工作,一个……看似可以触摸的、平凡的未来。
朝九晚六,月薪三千四,对齐朔来说,这份工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齐朔而言,却是在这片名为“无妄之灾”的废墟上,亲手垒起的第一块砖。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至少此刻,车轮碾过路面带来的轻微震动,让他真切地感觉到——
他在活着,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