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经意触摸到黄怀月的指尖,指腹下是略显粗粝的薄茧。
女人讶然抬头,这姑娘是做什么的……怎么一手茧子?
黄怀月则毫不知情地别过头。
着陆前的航班广播准时播报,飞行高度缓慢下降,随之而来的轻微失重感,让她的心神恍若跟着身体一同落空,如释重负。
*
京市,寸土如金的国贸CBD,一幢塔型大厦高耸入云。
陆氏集团总部二十六层,总裁办。
因陆守晗离职的事,总裁办部分人需要周六临时加班。
“总助,出事了!”
姚秘书一身灰白套装,踩着五公分高跟,嗒嗒走向岳奕。
而岳奕穿着裁剪合身的浅灰定制西装,正打算去给陆守晗送会议资料,他锐利的视线越过金丝方框眼镜,瞥向一脸慌色的姚秘书。
“怎么了?”
他的声线如同本人般冷淡,不讲情面。
姚秘书斟字酌句前先瞟眼大门紧闭的办公室,“……昨天下班前、黄小姐发送了离职审批。”
她赶在岳奕开口前,主动呈上亮着OA界面的平板。
岳奕面色微变,深感头疼地紧抿薄唇,在总裁办“黄小姐”只单指一人。
——黄怀月。
他缓了缓神色,长指拖动屏幕,查看审批流程到哪儿,后浅松口气,高川真是滑不溜手,没审阅反倒抄送给他。
姚秘书从旁观察岳奕的表情,看来不算太糟。
她心中叹气,牛马真是命苦,谁能想到看上去洁身自好的陆总居然会包养情人……
整个集团,恐怕也只有他们总裁办和Coral高定珠宝设计部清楚黄怀月的陆总情人身份。
“这事我来处理。”
姚秘书回过神,就见对方从她手中抽走了平板。
岳奕带上文件和平板缓步走向CEO办公室,临近门前,他弯曲指节轻敲门。
“陆总,我有事汇报,方便进来吗?”
岳奕自始至终没想替黄怀月瞒下辞职的事,毕竟他是为陆总工作,而不是黄小姐。
“请进。”
得到允许后,岳奕扳动门把推门而入,一进门正对办公位。
陆守晗端坐在红木桌后,两手自然架起撑着下颌,十指相交,骨节分明,左手中指极其显眼地戴着枚莫比乌斯环铂金宽戒。
岳奕没看出是什么牌子,他猜可能是某个奢牌高定。
桌上的手机正播放营销号视频。
“近日商界风云突变,商业新秀陆守晗宣布从下月起不再担任陆氏集团CEO,这位曾站在陆氏集团权力中心的接班人真的要退出陆家权利追逐吗?”
岳奕规矩地立在办公桌近处,没有出声打扰陆守晗。
陆守晗微微仰起视线,本该漾着多情水光的桃花眼似深潭沉静,骨相轮廓俊朗分明,不笑时不怒自威。
“没事,你直接汇报。”
一心二用,陆守晗习以为常。
岳奕当然没有任何异议,俯身摊开蓝色文件夹,平放在桌面。
陆守晗低头扫过A4纸上的黑字,漫不经心地翻到下一页。
“这是下周一董事会的会议流程,请您过目。陆董事长和其他董事均会出席,只有苏董和李董表示当天有事无法到场,不过可以视频参会。”
陆守晗看文件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二十行,“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岳奕失语。
“很为难?”陆守晗瞥视他一眼。
“……有业内人士称,陆守晗名下所有资产已全被陆家掌权人陆老爷子变更收回,昔日陆家翘楚如今却身无分文……”
岳奕先是沉默,后想发笑,说的跟陆总破产似的。老实说,他不太理解陆总的恶趣味,作为当事人怎么在听自己的谣言……
他克制嘴角抽搐,维持总助该有的体面。
“昨天下午黄小姐申请离职。”
岳奕尽可能平淡无波地陈述。
合拢文件夹的动作微顿,岳奕听到陆守晗似乎嗤笑一声,短暂到仿佛是场错觉。
陆守晗眼里没有一丝惊讶的痕迹,好像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拿起桌上手机,微信置顶的Q版月亮头像上,没有红点,哪怕一个1也没有。
紧接着,他拨打黄怀月的手机号,对面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陆守晗挂断通话,眸色缓缓压沉。
“去查一下黄怀月的行程。”
岳奕效率奇高,一出门就找行政部要来黄怀月留存的订票信息。
没出二十分钟,他就带着查到的航班信息返回办公室,只不过这次眉头略显纠结,任谁也想不到黄怀月不是辞职,而是跑路了。
当陆守晗四年的助理,岳奕看得出对方此刻心情极差,俨如被堵住气孔无法释压的高压锅,闷压着。
岳奕如实报告:“刚查了黄小姐的身份信息,她用护照分别订了两趟航班,嗯……行程都在今天。”
“去哪儿?”
“泰国、瑞典。”
陆守晗不用过多思考,直接排除后一个选项,“订去泰国最快的航班,你和我一起,算加班。”
阿月不可能去瑞典。
对她来说,飞往瑞典的机票太昂贵,即使有人愿意免费请她机酒,她也会肉疼的舍不得。
去机场途中,陆守晗收到发小汤凯的回讯,里面有黄怀月这次入住酒店的定位。
陆守晗回了句谢。
没有汤凯帮忙,他可能还要费上点时间。
另外,汤凯还附赠了件趣事,酒店入住信息是黄怀月没错,可预订酒店的,另有其人。
陆守晗眼神逐渐冷厉,唇边溢出声冷笑,他就知道这里面少不了陈橙的手笔。
“陆总,黄小姐刚退了瑞典的机票。”
岳奕看向陆守晗,默默腹诽,陆总还真是了解黄小姐……
陆守晗阖眼,大拇指逾越食指转动着铂金戒。
“等到酒店你好好休息不用陪同,那儿的经理会陪我。”
“好的陆总。”
*
Maxwell酒店,大堂绿意盎然,空气充盈着柠檬香茅的清香。
“让您久等了,黄女士的房间号是2607,但她现在不在房内,她预约了六点的私人汤池和……按摩服务。”
会讲中文的酒店前台犹豫再三决定略过“男模”二字。
她偷瞟台前沉稳贵气的男人,对方看起来并不像经理所说的那样是来找妻子,反倒像是来——
兴师问罪的。
陆守晗敏锐察觉对方不自然的停顿,追问:“什么按摩服务?”
前台心虚摸鼻。
“男技师按摩。”
呃……身材不错的那种。
“您放心!绝对是正规服务!”
经理急忙大声辩解,生怕这位显客误会他们酒店是什么不正经场所。
陆守晗眉心微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着脸,“带我去私人汤池。”
经理吞吐半天,最终认命的在前面带路。
陆守晗大步紧随,薄底牛津鞋踏过米黄大理石地面,抬脚时显见极致的红。
一米九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像无声无息的黑色风暴,内里暗涌着凶戾的骤雷。
是他小瞧了阿月。
「大胆,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