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见她皱着小脸,眼中写满了抗拒。淡淡撇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将梅花白瓷罐上的盖子拿了下来。
瓷罐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的是一团浅碧色的膏状物。盖子一打开,满屋子顿时都能闻到一股十分好闻的药香,似雨后青艾,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凑过去看。
萧绎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擒住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拉到自己面前。掀起袖子,将伤口完全暴露。
他先是用打湿的帕子轻轻擦去血污,然后又取来干净的竹刮刀,从瓷罐里取出一小点药膏,仔细涂抹在那伤痕上。
药涂抹上去后凉凉的,还有细微的刺痛。沈惊枝垂眸,看着他的侧脸,呼吸陡然一滞。
两人的距离挨得实在太近了,特别是萧绎为了方便上药,一直侧着身子,独属于他身上的白檀香也飘了过来,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萧绎。
以往的他高高在上,威不可犯。如今看来,眉如远山、五官深邃精致、风神俊朗、仪态非凡,难怪惹得京城众多女子春心萌动。
看着他一言不发,神情专注的替自己上药,沈惊枝后知后觉,心在胸腔里面扑通不休。
越跳越快!越跳越乱!
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也极不自在,仿佛都不像她在控制了一般。
“别动!”萧绎皱了皱好看的眉眼,用了些力气抓住她想跑的手,轻声呵斥。
沈惊枝顿时不敢再动,脸颊烫的仿佛烧了起来。只能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她越是闪躲,注意力反而越集中在那只手上。身子僵硬绷直,宛如冻死在玄冰下的麋鹿。
无奈之下,她只能强迫自己默念心经,好歹是让脸上的烫意消减了许多。
萧绎不知她内心的挣扎,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后,温声道:“不要碰水,明日便可结痂。”
依照她过往丰富的经验来看,这种伤口不用上药,明天也能结痂,最多是好的没那么快而已。
当然!她是没胆子当着萧绎的面直接把这话说出来的,她还不想找死。
“有劳爷了!”
萧绎不置可否,放下竹刮刀,正欲松开她的手。然后视线上移之际却忽又瞥见,在她袖子遮掩的手臂上,还有一道丑陋狰狞的伤疤。
从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肘,触目惊心。
这疤痕有些年头了,应该是她当年逃离别庄时留下的烧伤。
萧绎眉心微皱,目光一紧黯淡了些许。随即将白瓷罐盖好,递了过去,“拿着,你可以走了。”
沈惊枝猝不及防地接过,一脸茫然。心想她这伤也用不着涂药,意思个一两次就足够了。
不过还没等她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萧绎便已走到平头案前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显然是没心思再搭理她了。
沈惊枝干笑了两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麻利开溜。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出了随斋,就见青黛在门口等候。她拿起那个白瓷罐,看到瓷身上贴了一张很小的洒金纸。纸上写着九转玉容膏,霎时倒抽了口凉气。
九转玉容膏,她还只在书上看到过,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来历不凡。
听说可以生肌肉白骨,还可消除疤痕使肌肤光滑如新,是千金难求的奇药,萧绎居然拿来给她治这种小伤?
沈惊枝张了张嘴,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神情有些许复杂。
被火烧伤过的地方,哪怕是已经痊愈,但留下了疤痕还是会时不时的刺痒。她隔着衣袖熟练的轻轻揉搓了两下,带着青黛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晴芳院前。听到衡言的传话,众人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太好了,多亏了夫人!”
“是啊,多亏夫人,两位姐姐才捡回一条命来。”
“夫人真好!”
.......
雪芽和松萝正趴在一旁的矮凳上休息,后背伤痕累累没办法正常坐下,只能以这种方式稍微缓缓。
她二人闻言更是喜极而泣,紧绷的身子瘫软在椅背上,后怕不已。
褚嬷嬷束手端立,锐利的眸子扫过她们二人,声音中透着威严,道:“夫人仁慈宽厚,这才没有追究你二人的过错,望你二人今后时刻谨记谁才是你们的主子。爷睿智明察,洞若观火,你们藏的那点小心思岂能瞒得住他的眼睛?!往后若再敢自作聪明,心怀鬼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雪芽和松萝纷纷打了个冷战,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们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不过那时还心存侥幸,以为爷不会知晓。
谁知刚回漱玉阁,褚嬷嬷就带人过来了。
她们是爷给夫人的贴身女使,夫人就是她们唯一的主子。但是当夫人被外人刁难,她们却没有选择在站出来呵斥那些以下犯上之人。在面对表姑娘时还犹豫不决,还左右逢源不敢得罪。
所以这顿打属实不冤,现在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多谢嬷嬷教诲。”
褚嬷嬷暗暗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众人,“好了,都各自散了吧!”
“是......”
众人心中戚戚,有了今日的教训,谁也不敢再有多余的心思。伺候起来也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怠慢了夫人。
回到漱玉阁,沈惊枝摒退左右,看着手中的药再次陷入了沉思。良久,她起身将药收到了自己那只官皮箱中。
手上这道疤消与不消,她其实并不在乎,所以还是不要浪费这药了。
不过如此珍贵的奇药,她是万万不可能再还给萧绎的,刚刚一念之差差点错失了这到手的良机。
她不用,但可以卖啊!
将来离开国公府时,这说不准就是压箱底的宝贝,能值一大笔钱呐,可得要收好了!
想着,她把膏药藏在了官皮箱的最底层。才放好,就听到身后的珠帘传来响动。
沈惊枝回眸看去,只见雪芽和松萝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的血衣已经换掉,脸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汗珠如豆。每走一步都会牵动后背伤口,钻心的疼痛。
“你们不好好去养伤,到我这来了做什么?!”
沈惊枝大吃一惊,赶忙迎上前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颇是不赞同的看着她们。
雪芽和松萝互相看了一眼,强忍着后背剧痛跪了下来,深深叩首一拜,“奴婢二人跪谢夫人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