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又继续看起了书。
车内霎时又陷入到无人说话的安静当中,沈惊枝抿了抿唇,指节蜷缩,佯装不在意的看向窗外,以显得自己没那么局促。
好在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萧绎率先起身下车。
她长吐了口气,心道这人身上的压迫感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但在他面前却总有种耳提面命的感觉,让人胆战心惊。
缓了片刻后,她也不敢再耽搁,提起裙摆跳下车去。
才站定,她就看到萧绎负手立于三步开外的地方,正侧首望着她。看样子,似乎是专程在等她一起。
沈惊枝微微一愣,赶忙快走两步上前。待她走到身边后,萧绎才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定国公府的大门前坐落着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朱漆兽首锡环,门楣中间横挂的紫檀木额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定国公府”四字,两侧还雕刻有精美繁复的花纹。
虽然她以前也登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府邸,但光大门就如此气派的这还是头一个。
此时国公府中门大开,亮如白昼。十余个丫鬟婆子小厮分列两侧迎候,另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石阶上束手恭立。
见到他们过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公子,见过夫人。”
沈惊枝皱了皱眉,方才在沈家时她就觉得奇怪。白日五都观中,看萧绎的意思应该是想先隐瞒婚书的存在。然后按照规矩,三书六礼依次成亲,所以她才会说他们已有婚约,即将成亲。
可萧绎来后却说他们已经成亲,以萧绎周全聪慧的性格,难道这么做是有何深意不成?
兴许是这样。
“萧庄,待会派人送夫人去漱玉阁。”
那叫萧庄的男子闻言一凛,把腰弯的更低了,“是。”
萧绎看向她,又道:“你先在漱玉阁坐下,其他的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沈惊枝点了点头,从尚未成亲变成已经成亲,接踵而来的麻烦肯定不少。首先要面对诸多人的好奇和询问,口径和细节都需一一对应的上。
萧绎若事情已经做了些安排,那今晚这一变动,前面做的那些可能全都白费了,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心急。
萧绎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人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当中。
萧庄走了过来,拱手作揖深深一拜,“小人萧庄,是府里的管家,夫人今后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沈惊枝还了一礼,客气道:“今后就有劳萧管家了。”
“夫人言重了”,萧庄说着,指向旁边另一个约莫四十开外的嬷嬷道:“此人姓褚,是内院的管事嬷嬷,待会便是由她带夫人去漱玉阁休息。”
沈惊枝又道了句谢,随褚嬷嬷去了内院后宅。
天色已晚,各院的下人都已歇下。褚嬷嬷提了盏六角梅纱宫灯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国公府里的情况。
“咱们国公府人口简单,除公子之外便只有老夫人一位主子。老夫人喜静,住在东观的寿晖堂,夫人明日便能见到了。”
说到这个,她脑袋瞬间大了。原因无他,只因她实在不擅长与婆婆相处,特别是国公夫人和傅夫人这种身份显贵的。
有时身份越是显贵,规矩就越多。
眼下她的情况比之八年前还不如,毕竟她和萧绎的这门亲事成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突然。说不准萧夫人到现在都可能还不知道,何谈给她好脸?
褚嬷嬷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老夫人和善慈祥,定不会为难夫人们的。”
但愿吧......
“多谢嬷嬷。”
“公子平时歇在随斋,鲜少回内院。随斋与夫人住的漱玉阁很近,出门往左走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漱玉阁的门口,沈惊枝远远便看到有两个丫鬟候在院中。左边穿绿衣的,鸭蛋圆脸,腮凝新荔,温柔可亲。右边穿粉衣的,年纪稍小,眉眼俏丽。
褚嬷嬷道:“这两人是公子专门吩咐拨过来照顾夫人的,年纪大些的唤作雪芽,年纪小些的唤作松萝。她们都是府中的老人,夫人有何不明白的只管问她们。”
“奴婢雪芽,奴婢松萝,见过夫人。”
沈惊枝点头,“都起来吧。”
“谢夫人!”
褚嬷嬷呵呵一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想必夫人也累了,那小人便不打扰了。”
“有劳嬷嬷了。”她颔首致谢,吩咐雪芽送褚嬷嬷出去,自己则抬步进入房中。
漱玉阁位于国公府的东侧,看着虽不大,但里面的陈设布置颇为讲究。光花几上摆放的兰花便是名品“寒鸦春雪”,据说一株可值五百两银子。
她随意打量一番,捡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雪芽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笑道:“夫人,这是公子刚差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