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珠翻开她的掌心,见指腹上生出一层厚厚的老茧,比自己的还要粗糙。想到自家姑娘以前最宝贝的就是这双弹琴的手里,声音哽咽:“姑娘,您当初把卖身契还给我,还不许我跟去别庄,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出事?”
沈惊枝失笑,“我哪有你想的那么神?”
当年之事,她不想把蕊珠牵扯在内,所以尽量隐瞒。但蕊珠到底跟在她身边多年,了解她的心性,应是或多或少猜到了。
“那你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连封信也不舍得寄,是不是当年那场大火另有隐情?”
还真让她猜对了。
沈惊枝叹了口气,道:“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蕊珠,你可知沈府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为何沈惊玉对我会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沈惊玉和她谈不上姐妹情深,不过一直都相安无事。可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沈惊玉是在故意针对她,说话夹枪带棒的。
蕊珠撇嘴,不屑的哼了声,“还不是因为姑娘您死......走后,二姑娘以思姐为由搬去傅家小住那件事。”
竟还有这档子事?
一个尚待字闺中的姨妹,搬去刚死了妻子的姐夫家中,存的什么心思简直不言而喻。不过看样子,沈惊玉的谋划落了空。
“二姑娘也不想想,颖川伯府是什么人家?岂是她想进就能进的?她在傅家只住了半月,然后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蕊珠现在想起来,犹觉解气。
沈惊枝拧眉,问:“你可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蕊珠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我向府里的孔婆子打听过。孔婆子说自那之后太太又让二姑娘去傅家,二姑娘说什么也不肯,还说太太若是逼她,她就一头碰死自己,太太怕她真寻了短见便再也没提过。”
傅家本就看不起她,觉得她出身低微不配为傅玉章的妻子,傅夫人又怎么会容忍再有一个沈家女嫁过去?况且傅家还有许清月在,沈惊玉估计吃了不少苦头。
只是......沈惊玉把吃的苦头全算在她头上因此记恨,她这未免也太冤枉了点。
要不怎么会说无妄之灾?
她按了按额头,暂且将此事放在一旁,感激的对蕊珠道:“蕊珠,多谢你,今日你是不是替我去祭拜我娘了?”
“姑娘,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自小伴姑娘长大,姑娘待我极好,还还我自由,我总想做点什么报答姑娘。可我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就够了。”
活了二十余载,不说历经磨难,但也经历了不少坎坷。越是年长,她越是觉得真心难寻。世上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一个人是必须要为另一个人付出的,所以她很感激这些年遇到的善意。
说话间,抱夏走了进来,道:“大姑娘,晚膳已经备好,太太让我来请姑娘过去。”
沈惊枝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禀太太,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
蕊珠起身,还像以前那样想伺候她更衣。沈惊枝却拦住了她的手,道:“金哥儿还小,正是离不开你的时候。你放心回去,这里我自己可以应付。”
蕊珠皱紧眉头,眸中满是担忧,“姑娘,还是让我陪着你吧?哪怕是多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是好的。”
“那怎么能行?我可不和你夫君抢人。”
“姑娘!”
“回去吧。”
她再三劝说,蕊珠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送走蕊珠后,她从行囊里拿出一件青绿色细葛长裙换上。松开团在头顶的青丝,绾了个简单的随云髻,收拾妥当后边往正院花厅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初夏夜风微凉,天际繁星稀疏,唯有明月高悬,银辉遍洒。
府里各处都点上了灯笼,花厅更是亮如白昼。甫一进去,她便看到沈家所有人都来齐了。沈惊玉住坐在榉木卷草纹交椅上,见她姗姗来迟,紧蹙的眉宇间透出浓烈的不满,而且丝毫不加掩饰,显然是故意摆给她看的。
她不动声色,权当没有看见,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杨氏朝她招手:“大姐儿,快过来坐。”
一张榉木高束腰马蹄大方桌旁,沈由坐在主位,杨氏坐在他左首,以前沈惊枝都是坐在他右边的,但现在这个位置被沈惊玉坐了。
沈惊玉不动如山,见她看过来不慌不忙的抿了口茶,面露讥讽,一幅‘你能奈我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