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了三个月,变故发生在某天寻常的夜晚。
那日前院的丫鬟绛玉来禀报,说傅玉章与同窗好友相聚喝醉了酒,晚上便歇在书房。
沈惊枝放心不下,带上醒酒茶前去看望。在给傅玉章换衣服时,她偶然看到了傅玉章放在翘头案上的画匣。
那画匣是傅玉章极为珍视之物,从不让她触碰。她无疑窥探这幅画的秘密,心想等傅玉章想说时自然会告诉她。
可就在这时,傅玉章忽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对着那画匣子喊了声“清月”。
她如遭雷击,当下也顾不上什么自然不自然了,扑过去将那幅画打开,一看之下顿时浑身血液凉透,心痛如绞!
那是许清月的画像,笔触细节一看便知是傅玉章亲手所画,画像上还提了一句诗“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直到这时沈惊枝才知道许清月是她夫君的年少不可得,是夜半想起都要忍不住长叹一声的存在,皎如天上月,谁也比不上。
一滴清泪划过脸颊,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颤抖着把画放了回去,然后默默离开了书房。
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傅玉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她愿意妥协。
也许、也许现在傅玉章没有那么喜欢许清月了呢?也许傅玉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了呢?
只可惜事实证明,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从那之后她开始注意两人的关系,也终于看发现了许清月的真面目。
许清月时常有意的在她面前表现得与傅玉章很是亲密,好激怒她、挑拨她与傅玉章的关系。
她确实也经不住许清月如此这般的挑衅,或哭闹或撒娇,好几次都求傅玉章能送许家一行人离开。
可每次傅玉章都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让她不要再无理取闹。
那眼神好似把尖刀,次次将她的胸口捅了个对穿。
让她彻底打破幻想的,是许清月落水一事。那日许清月邀她去曲风亭小坐,还说自己马上要离开傅家了,离开前有几句想对她说。
沈惊枝欣喜若狂,一心沉浸在许清月终于要离开的狂喜党章,丝毫没有想过设防,结果就那样直愣愣的一头栽在许清月的陷阱当中。
如今想来,当初的自己真是蠢的可怜。
那日她到曲风亭后,许清月绝口不提要走之事,而是一再的用言语刺激她。她怒不可遏,在许清月要来拉她假意示好时,终是没忍住心底的恶心,用力挥开她的手。
她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用多大力气,许清月却猛地翻阑干掉了水中。
紧接着,她看到傅玉章从身后冲出,也跳入了水里。
傅玉章把人救起,抱着许清月径直离开,目光冰冷异常,且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沈惊枝如梦惊醒、如坠冰窟,胸口的闷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抬手一抹脸颊,才知泪如雨下。
此事闹得很大,傅夫人罚她在佛堂跪了三日以示惩戒。傅玉章没有为她求情,也没有来看她,而是一直守在许清月的身边。
三日之后,傅夫人把她叫去了松鹤堂,说傅玉章已与许清月有了肌肤之亲,如今之计只有纳许清月进门才能保全两家的颜面。许家虽然家道中落,但两家是世交,让许清月为妾实在委屈她,所以需以正妻之礼迎娶,一应吃穿用度也和她一样。
她脑中很乱,沉默良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此事,夫君怎么说?”
傅夫人笑了笑,一惯的端庄威严,“此事是玉章做的不对,我已教训过他了。你放心,我让他今后多陪陪你,你于我好歹还有救命之恩呐。”
原来竟是傅玉章自己提出要以正妻之礼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松鹤堂大门的,温煦的暖阳照在身上,只觉得周围是那样的冷、那样的绝望。
浑浑噩噩间,她听到房中婆母和下人的对话。
“当初沈氏女挟恩相报,逼得我儿不得不娶她。这口恶气我足足忍了两年,今日总算是出了,只是委屈了清月那孩子。”
“待许姑娘进门后,夫人多多疼惜她就是。”
“若非沈氏,清月早该是我儿媳了,何至于这般委屈了她?沈氏......”
沈惊枝呆愣在原地许久许久,眼神空洞到麻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了无尽的苦笑。
嫁入傅家两年有余,她照顾夫君、侍奉婆母、操持府中上下,从无懈怠,可在他们眼中自己竟是占了许清月的位置?!
既如此,傅家当初又何必上门提亲?
可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