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咖啡馆。
许佑宁表情淡漠地看着对面的宋知辰。
他按了按太阳穴,再次确认宋知辰不靠谱。
昨晚十点找他要PPT,这人果然没做完。眼看时间截止,许佑宁不得不担起组长的责任,推掉了今天和宋澜约好的游泳教学,专程来这儿盯着宋知辰赶工。
就这一次,等PPT做完,就和宋知辰彻底划清界限。
桌上摆放着两杯白开水。
许佑宁盯着眼前朴素的纸杯,总觉得宋知辰今天不太对劲。
“佑宁,走过来累吗,要不要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宋知辰问。
许佑宁没接这个明显没话找话的问题,直截了当说:“做PPT。”
宋知辰笑了笑:“听你的,我做。”
他今天倒是一反常态很配合,打开电脑操作,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之前那个对PPT一窍不通的样子。
也是,都考上S大了,证明还是有一定脑子。
许佑宁无事可做,转头望向玻璃窗外。外面车流不息,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宋澜身上。
不知道昨晚临时推掉游泳课,宋澜会不会不高兴。
宋澜现在……在做什么呢?
想着想着,许佑宁抿唇微笑。阳光落入眼角上挑的桃花眼里,漾开一片暖意,整个人显得明媚动人。
“佑宁。”宋知辰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佑宁斩断思绪,看向他。
宋知辰脸色沉了沉,仰头喝光了纸杯里的水,“你还在跟我小叔接触?”
许佑宁冷下脸:“不关你的事。”
“我小叔很危险,别靠近他,我没开玩笑,他曾经——”
“宋知辰,”许佑宁抱起手臂,“做你的PPT。”
宋知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抽出一根,打火机都要凑到嘴边了,却不知想到什么,动作一停,又把烟塞了回去。
许佑宁怪异地瞥了他一眼,今天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宋知辰继续做PPT,偶尔问几个格式问题,许佑宁简短地解答。
四十分钟后,PPT完成,宋知辰推过来黑色笔记本,“佑宁,看看吧。”
许佑宁接过电脑,滑动无线鼠标大致浏览了一遍。
一个大标题里的英文单词拼错了,他打算修改,指尖刚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母,左手食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嘶……”许佑宁猛地站起身,捂住食指。
“怎么了,佑宁?”宋知辰立刻抽了张纸巾凑过来,想拉他的手,“我看看。”
许佑宁接过纸巾,向后撤了一步:“别太近,我们已经分手了。”
“佑宁……”
许佑宁用纸巾压住出血口。食指渗出一点血珠,很快在白色纸巾洇开几朵小红花。按了一两分钟,血止住了。
他仔细检查键盘,才发现按键缝隙里卡着一小块玻璃渣。
“可能是昨晚我喝酒,不小心砸碎的酒杯,没清理干净。”宋知辰压了压眉骨,遮住眼睛。
“你没感觉?”
“没感觉。”
真是Alpha,厚实。
许佑宁没再多说,又看了眼这个玻璃渣,它比较圆润,应该刺破不了皮肤。
“给我吧,我拿去扔了。”宋知辰说。
许佑宁被打断思路,也没想太多。
宋知辰把玻璃渣、沾着血迹的纸和纸杯一并带走,扔到角落里的垃圾桶。
“你今天很怪。”许佑宁越来越觉得宋知辰今天怪得很。
宋知辰坐回座位,“改邪归正了,能不能我们——”
“不可能。”
许佑宁检查第二遍,又检查出几处拼写错误,让宋知辰自己修改。全部改完、确认无误后,他盯着宋知辰把文件发到小组群里,这项任务总算彻底结束。
“我走了。”许佑宁拿起紫色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宋知辰追了出来,在街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佑宁,我们和好吧。”
“你今天到底犯什么病?”许佑宁停住脚步,试图挣脱。
“我错了,以后不会那样做了,你相信我好不好?”宋知辰抓得更紧,声音低下来,“我一直,都爱你。”
许佑宁听到后面一句话,问:“你爱的是我吗?”
“当然是你,我爱了你三年!”
你爱的只是被剧情之力操控的傀儡,从来不是真正的许佑宁。
真正的许佑宁,是个喜欢宅在家里玩娃娃、编织娃娃的怪胎。
——喂,娘娘腔,让我们看看。
“那不是我。”许佑宁轻轻摇头,忽感浑身乏力,“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许佑宁才在这个世界“出生”十几天,活了十几天,但他的上方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不想再说了,我要回家。”
“佑宁。”宋知辰还是不肯松手。
许佑宁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遥远深山下的一潭死水:“宋知辰,放手。”
不知道为什么,宋知辰被这个声音震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松开了。
许佑宁没看他,径直向前走去。
那道瘦弱的背影沿着笔直的街道变小、变点,直至消失在日光尽头。
宋知辰仲愣地看着手心,转身上了车。他点燃一支烟,徐徐吐出白烟,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了握那团染血的纸巾。
他一拳锤下车门,“操!为什么!”
发泄一通后,他又低声自语。
“如果结果是我想的……孩子应该会缓和我们关系。”
-
许佑宁走在树影斑驳的人行道上。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
一家三口手牵手,笑盈盈地从他面前走过;两个男生并排骑着骑行车,车轮碾过阳光,奔向远方;五六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少女嬉笑着跑过,扬起青春的风。
他仰起脸,透过交错的树叶,可以窥见那道明亮到让人眼眶发热的光。
太阳真不能直视,刺眼睛。
许佑宁眼睛眯成一条缝,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