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退了出去,打着灯笼迈着小碎步往厨房走,心里嘀咕夫人和家主真是奇怪,成亲了却分开睡,而且夫人一点也不生气后院住了个女人,她想不通。
陆玉祥披着衣服手里拿着蜡烛在屋中踱步,每次到门边又退了回去,蜡烛一点点的滴在他手背上,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门外有人敲门,陆玉祥急忙将蜡烛放到桌上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白萤萤。
“人已经醒了,你想去就快去,犹豫什么呢?”白萤萤拢紧衣服进了屋。
“……去了,不知道说什么 ……”陆玉祥望着后院的方向喃喃自语。
“玉祥哥,只怕你不去,过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白萤萤虽不了解金十二这个女人,但也多少能明白,她醒了,一定不会久留。
“玉祥哥……你后悔么?”白五姑娘背对着他小声问道。
扣着门框的手不由得收紧,却未出声。
那晚,陆玉祥到底是没有去后院……
只是烛火亮了一宿……
出乎意料,所有人都以为金十二醒了会大吵大闹,但她从苏醒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月,每日除了吃饭吃药,让小丫鬟们换药,她始终未出一声。
也没有向人打听陆玉祥怎么样了。
赵知行那天刚躲开天灾,突然想去瞧瞧那个除妖师,符鹤瞥了她一眼自行回屋了。
她还未撩开门帘就听到细细的抽泣声,心里一紧,怕是里面的人伤口又坏了?
进了屋越过屏风,刚要寻问,只见床上的金十二手里紧紧的握着陆玉祥送给她的护身锦囊,整张脸皱到一起,泪打湿了被面,哭得好不凄惨。
上一次见她这样,还是她听到师父的遗言……
赵知行心里泛酸,眼眶一红,慢慢退了出去。
那个有些年头的护身锦囊,白萤萤倒是告诉了它的来历。
那是陆玉祥娘亲去舆城最好的寺庙为儿子求来的,只盼他能平安的长大。
“玉祥哥从小带在脖子上,就怕哪天不小心弄丢了,这是姨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回想起白萤萤的话,赵知行坐在长廊上两眼放空。
天地间最有情的是“爱”,最无情的亦是“爱”……
……
金十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人知道,她没有带陆家准备的银两,只是带走一身换洗的衣服以及
——锦囊
她来的时候极其吵闹,走时却安静非常。
没有人见到她去了哪里,有的人甚至问道“谁是金十二?”
陆玉祥叫回了派去寻找的下人,那几日他没有出过屋子,送去的饭一口未动。
“夫人,要不你去劝劝公子,我怕他……”陆小木担心的扒着门缝往里瞧,急得后背都是汗。
“不用了,让他自己独处吧,过几天他自会出来的……”
白萤萤将新做好的饭菜放在门口,深深得看了几眼屋门然后离开了。
陆小木不聪明,小酒知道他家公子不开心他便不开心,可是谁也没有办法……
又过了几日,怕陆玉祥饿死在里面,赵知行竟带着大伙强行让符鹤破开门冲了进去。
“陆公子,我们来是要跟你说一声,我们要走了。”
赵知行径直进了屋,将黄花鸢尾图案的椅子擦了擦坐了下来,也不管后面东倒西歪的门。
符鹤端着从外面泡好的茶壶跟了上来,坐在赵知行身边,慢慢倒了两杯茶,轻轻送到嘴边开始品茗。
陆玉祥面容有些憔悴,倒是没有饿死,屋里到处都是画,而画中的人便是离开的金十二。
画中水墨女子或是骑马或是施展法术降妖,一身骑装英姿飒爽,手里的降妖剑舞得虎虎生威。
“画功不错,我看你哪天不做陆家的家主,”赵知行拿起一张画上下打量着,笑着冲陆玉祥说道:“去外面支个摊卖字画也是个门路。”
符鹤轻抚着其中一副,画得真是极好,若不将人记到心里,怎会画的栩栩如生。
金十二的容貌,他记了千遍万遍。
“见笑了,”陆玉祥将最后一处完成,轻轻放下笔,“以前确是靠这个赚点银钱,好些日子没画了,怕是生疏了。”
白萤萤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话,她与陆玉祥一同长大,她懂玉祥哥的意思,不画下来,怕日子久了,便忘了那人。
玉祥哥不想忘记金十二……
用帕子轻轻擦掉泪,白萤萤在门口喊他,说赵姑娘与符大夫离开的日子定下来了,送别宴也准备好了。
陆玉祥胡乱地在湿帕子上蹭蹭,急忙走到窗边,他隔着雕花窗子向白萤萤道谢,谢她的周全与细心。
“陆玉祥,你还是去洗洗身上吧,”赵知行好笑的看着一内一外的两人,故意捏着鼻子说他,“你没闻到你身上一股味么?”
陆玉祥愣了一下,微微一笑向赵知行鞠躬行礼。
到了分别的时候,陆玉祥与白萤萤坐在马车里将赵知行与符鹤送到官道口。
“赵姐姐,你和符大夫下次要是回舆城,记得找我来啊。”
下了车,白萤萤拉着赵知行与她说话。
她从小便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认识了小酒与赵知行,既像有了个姐姐,又像有了个妹妹,现在分开心里十分不舍。
“有缘我们自会再见的,令外,”赵知行凑到白萤萤耳边悄悄告诫,“莫走金十二的路,记住谁才是你的仇人,明白么?”
“……”白萤萤愣了一下,心说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计划,略一思索便重重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符鹤本不是爱说话的人,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赵知行。
“留着贾廷槐,是为了打听你母亲的下落。”
见陆玉祥向他走来,符鹤淡淡的扫了一眼,言语一片清冷。
“你怎么会知道……”陆玉祥惊讶的看着他,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外人知道才对。
贾廷槐中了蝎毒,如今又神志不清,恐怕陆玉祥再怎么问,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你母名为丹瑶,”符鹤宠溺的看着三个叽叽喳喳的姑娘,转瞬又神情严肃的向身边的陆玉祥说道,“现年四十三岁,你若想找,去这个地方看看。”
说着,晃了晃夹在指间的纸。
陆玉祥颤着手,珍视的接过符鹤手中的纸。
上面写着具体的方位与住处,甚至还有微小的方向图。
“多谢你!”陆玉祥握着手中的地址泣不成声,白萤萤以为陆玉祥不舒服吓得急忙跑了过去。
赵知行看着一群人围着陆玉祥问东问西,慢慢走到符鹤身边。
“说完了?”轻风吹过,他衣袂飘飘,在日光的照耀下更加眉目如画。
“是啊,我们走吧。”
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几人,由符鹤拉着手,化光离开……
远处的山坡上,断臂的杏衣女子背着剑怔怔地看着山下乱糟糟的几人。
她张嘴说着什么,但不知是不是伤了咽喉,只能发出嘶哑的断句。
空空的眼眶里溢出泪,断臂女子单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破旧护身符,转身离开。
一朵黄花鸢尾随着风落到陆玉祥脚下,他愣了一下,弯腰将花捡了起来。
像是感受到什么,急忙抬头向远处的山坡看去,只是那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