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塘被摔在甲板上，耳边尽是嘈杂的喧闹声。

“让开，都让开！别在这儿围着！”有人吼叫着驱散围成一团的人群，跪在孟塘身边，手指迅速探了一下。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他的心直往下沉，脸色不好，旁边有人看见他的脸色不好，担心地喊出声：“老师，他......”

导师咬紧牙关，瞪了那个出声的学生一眼，叫来另外两个学生，“帮我把他翻过来！”

几人将孟塘翻过来，一个人用膝盖顶住他的腹部，一个人双手有节奏地按压背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水从孟塘的口中流出，他也没有转醒的迹象。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孟塘其实是有意识的，他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也有知觉，刚才那一番急救压得他很疼，他想说别按了，再按下去骨头都要断了。

但眼皮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嘴唇也像是被粘住了，一点也张不开。

好在这一场折磨没持续多久就停下了，但气氛很不对，有人哭泣着在叫他的名字，还有人看不得眼前的这一切，背过身去默默流泪，是不是吸一下鼻子。

孟塘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当做要死了？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浑身都快颤抖了，才终于微微张嘴，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无意义的音节。

“e......”

所有人都僵住了。

导师和那两个学生又来了劲，继续抵着孟塘的腹部，在他的背上用力压。

又一声，更清晰了些，孟塘猛地抽搐了一下，几人连忙将他放在地上，他侧过头，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喘息起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撕裂重组了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饥饿，胃里空荡荡的，烧得疼。

这不是溺水带来的痛苦，而是被海洋之心抽取过的后遗症，或许还有个原因——刚才那一阵令他抓狂的急救。

他缓了一阵子才睁开了眼睛，差点被吓得一抖，入目就是十几张脸，排着将他围成一圈。

孟塘一阵恍惚，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上一秒刚刚被海洋之心差点吸成人干，下一秒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他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些脸，几乎快要认不得他们是谁了。

好在他认出来了其中有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他从本科起就跟着的导师，此时导师脸上除了因孟塘醒来的庆幸，剩下的完全就是保住了自己事业和名声的喜悦和怅然。

有个船员给他们拿来了干的毯子，几个同门慌手慌脚地将孟塘裹成一团。

陈寻哭得整张脸都红了，一边说一边打嗝：“师兄，嗝——我们差、差点以为你，嗝——醒不过来了！”

他说着说着就又住不住掉眼泪，还哇啦哇啦往孟塘身上扑，被几个同门拦住了。

“诶诶诶！你干什么？起开起开！”

“你几百斤的堆头，想把他压死吗？！”

陈寻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反驳：“胡说！我特么一百七十斤，黄金身材！”

“......”孟塘忽然觉得身上好像更痛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冷，但还是乖乖地披着毯子，以免导师和同门们的心灵再受到伤害。

“没事儿......别吵了。”他的声音很哑，听着像拉锯子一样，“我想喝水。”

陈寻立刻收声不吵了，起身准备去给敬爱的师兄倒一杯热水。

导师立马拉住他的衣服，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怒吼道：“溺水刚醒的人不能喝水！你脑子呢？！”

导师这一手是使了力气的，陈寻被拍得呲牙咧嘴，又被吼了一通，愣愣地说：“哦......哦！”

孟塘被众人用担架送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强制着侧躺了一会儿，导师带着学生们退出去，他的耳边才清静下来，有空思考自己的事情。

自己大概真的是错怪海洋之心了，孟塘有些脸红地想，海洋之心并没有把他吸干，反而还十分好心地将他送了回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用细绳穿起来的黑色鳞片，不禁想尼德拉在哪儿？祂也来到这里了吗？他记得在恍惚间看见尼德拉拥着自己，一起被海洋之心的光芒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