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帽子,穿的非常休闲的女孩突然走了过来,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个极品!”
梁颂今骤然清醒,从热聊中即刻抽身,条件反射的想起身捂住她嘴巴,铁质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冀思莱理了理帽檐,后退一步想躲开,结果梁颂今动作更快,拽着袋子连咖啡都不要了,匆匆说下次再见后扯着她就跑出咖啡厅。
“你抓我干什么?”冀思莱问。
不抓她难道等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拉走了一面包车的物资再说一句你好屌丝我是你未曾谋面的同班同学?
她都能想到这句话说出来后柯崇的脸色有多难看。
梁颂今这一会过的简直是一波三折的,实在没力气和她解释了。
冀思莱觉得自己没去学校这半个月好像发生挺多事的,而且大部分她都还不知道。
比如怎么从一起吃夜宵变成了一块来南城喝咖啡的关系。
梁颂今朋友是多,但是她交朋友很分深浅,比如这种孤男寡女吃夜宵喝咖啡的事在冀思莱看来就是交情比较深的。
“你俩?”她视线锁在梁颂今脸上,企图找到什么破绽。
谁知梁颂今坦坦荡荡,“朋友。”
这鬼话她一周前就不信了,“认识半个月的朋友抱着你翻墙?”
没点猫腻鬼才信。
“你怎么知道的?”翻墙那事儿她虽然嘴上没说,但是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往外说。
她身边有狗了。
还是个比报丧鸟还恶劣一万倍的长舌头狗。
冀思莱不太自在,眼神乱飘。
梁颂今作势要挨个盘问,冀思莱一秒认输,囫囵报了个人名就岔开话题,“我不提了,打球打球去,我都快憋死了。”
周末球场人很多,两个人换了好几个地方才勉强找到一个场地,和老板要了两副拍子拎着一桶球就站到网前。
冀思莱抬手抽出去一个球:“烦死了,每天泡在画室里画的手疼。”
梁颂今:“那你还打球,劲还这么大。”
“憋的难受,好不容易把你给盼来了,我心情好。”冀思莱说。
“我也憋的难受。”梁颂今气喘吁吁的,“老陈搞了个什么学习小组,我暑假被我妈逼着学就算了,月考还不准退步。”
她光是想到月考就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次月考是整个宜城统考,说是摸底考试。每次一到这种联考,都不用于湘出口提醒,她就知道自己必须比梁以安高出一截又一截,最好是各科成绩的碾压式胜利才让她开心。
这样于湘好像才有新的筹码,站在梁平面前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两个人发泄式打球,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冀思莱率先放了拍子,她坐在休息区表情难得的沉默,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良久,她自嘲的笑笑,“你妈好歹还管管你,我爸妈一年到头才露几次面,而且我好像又有新的弟弟妹妹了。”
这话从小到大她讲过很多次,梁颂今捏着水瓶也没安慰她,早就习惯了,一句话说出来就好。
出了一身汗整个人也舒服了,梁颂今站起来拉伸了一下,半天才说:“那我不是来陪你了。”
冀思莱耸耸肩,亮出手机刚到的转账,无所谓的说:“看来弟弟妹妹没了,我妈转了一大笔钱给我。”
梁颂今盯着那一串数字数了好几次,每这次也不例外的感叹一句:“阿姨是真大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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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崇是在便利店门口等到梁颂今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手上还拎着下午离开的那个纸袋子,眼尾有点红。
应该是看到他坐在长椅上,小姑娘拎着纸袋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站在路灯下面对他笑。
她刚靠近,就闻到一股酒气。
出去吃个饭还喝起酒来了。
柯崇没动,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盯了一分多钟,然后梁颂今率先挪开了视线,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和他打。
估计是醉的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梁颂今其实一点都没喝多,两瓶啤酒跟水一样,她就是不太想和他打招呼,凭什么每次都得是她先笑脸相迎地说话。
她也是有点脾气的。
交朋友也得有来有往的互相打招呼。
她喂过一次的流浪猫都知道看见她摇尾巴,柯崇还每天噎她。
连只猫都不如。
梁颂今走进电梯,梯门刚关了一半,一只瘦削的手掌就伸过来挡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熟悉的荔枝香气飘进鼻尖,迷香似的闻得人直犯困。
上到十九楼的时间还是有点漫长的,梁颂今盯着跳跃的数字在心里默默倒数。
倏地,身后那个哑巴说话了:“你喝酒了?”
梁颂今双手插兜,下巴一点,“用你管?”
“确实用不着我管。”柯崇声音有点冷,梯门一开就越过她走了出去。
他这个语气给梁颂今本来就不太爽的心情又加了一把火。
她喊住他,“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头顶上的声控灯明暗交接,在地上画出一道分界线。
“就是你跟谁玩,跟谁出去喝酒吃饭都跟我没关系,也用不着我管。”柯崇沉着脸,气压有点低,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邪火哪里冒出来的。
似乎是从周五晚上梁樾说起她小时候的事就隐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一直到今晚她没回来吃饭。
梁颂今很会交朋友,也有很多朋友,她跟谁都能说得上话,讨厌谁就不跟谁讲话,喜欢谁就会眯着眼睛和对方讲话,好话一箩筐眼睛里又带着疏离。
这点让他觉得很烦躁。
好像他压根只是梁颂今从小交过的万千朋友中最普通的一个,对她而言没什么特殊的,甚至连这个朋友的名头可能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毕竟从开学到现在,柯承感谢她对自己的照顾,梁樾不让她欺负自己。
这算什么。
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所以拉着辛牧跟他道歉?
又或者是顾忌着她哥的面子才勉强答应和他交朋友,做同桌,但是所有关系都浮于表面吗。
还是说,她同情他啊。
像他同情那只猫一样,她也同情自己。
梁颂今听见这句话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连带着那点没挥发干净的酒劲一块拱了起来。
“有你这么交朋友的吗。”关心的话到他嘴巴里变成阴阳怪气,句句带刺,说的全是她不爱听的。
他背着身,手指不受控的蜷了下,整个人一下变得生硬冷漠,好像这些天的喜怒哀乐不复存在一样。
如果给他的是施舍,是同情,那他还不如不要。
“我本来也不需要。”他又一次带着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