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没说话。
“这里。”江凌见他不说话,大着胆子道:“精神力等级达到A级及以上的异能者,若在非预谋状态下,因异能失控或防卫过当对平民或其财产造成损害,可凭借其对'社会的潜在价值'向特别法庭申请豁免或减轻刑事责任,通常以社区服务代替监禁。”
江凌将这条法律条文念出来,语气不解:“如何判定其对社会的潜在价值?这不就是同罪不同罚吗?”
将人的生命价值按照异能等级划分,赋予高阶异能者“意外杀人或者伤人的许可证”,法律的公平何在?
裴晏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许久,道:“你现在的目标是通过考试,而不是质疑法律条文,试卷要求你怎么填你就应该怎么填。”
他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
江凌愣了下,一时间觉得自己刚刚的质问非常的可笑。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出身于顶级世家,他的母亲是第一区首席执政官,父亲是科学院院长,外公是军.区最高指挥官,他本人几乎等同于权势的化身,又怎么可能共情普通人的处境?
“抱歉,我失言了。”江凌掩下心底那丝不知缘由的失望,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补习江凌没有再对任何法律条文提出过任何质疑,他听话地完成裴晏给他交代的所有任务,认真听讲、认真背书,测试的分数一次比一次高,与一个月前相比堪称脱胎换骨。
转眼便到期末。
今日是补习的最后一天。
裴晏批改完他做的最后一次测试,微微颔首:“你可以安心去考试了。”
“学长辛苦了。”江凌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很好的样子:“如果我顺利通过考试,可以加一下学长的联系方式吗?”
两人闭口不谈之前那次对话,江凌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待裴晏一如既往的热情。
裴晏倒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到底相处了一个月,对他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上课时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自在放松。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沉吟了几秒后应了下来:“好。”
“谢谢学长,我不会让学长失望的。”江凌背起书包,笑着摆摆手:“学长拜拜,等我的好消息。”
“嗯。”裴晏破天荒地回了句:“再见。”
江凌的好心情不是假的。
这一个月经过多次试验,他已经摸清了自己这颗“解药”的“使用说明”。
对方与他说话若超过10个字,他当晚做梦的几率便会大大降低,若是两人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即便只是胳膊碰了一下,他也会收获一个美滋滋的夜晚。
至于更进一步的接触是不是会带来更有效的作用,比如连续一周不做梦之类的,江凌暂时还没有机会验证。
不过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加上现在期末也有了着落,一下子解决两件棘手的事情,他心情能不好吗?
至于中间的那段小插曲,江凌选择性地遗忘了。
他就不该问。
他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补习结束之后他要怎么做才能继续见到裴晏。
裴晏锁上B-105自习室的门,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回了个电话。
“什么事?”
“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呢。”谢清让没好气地说:“你这一个月干什么去了,老是找不到人,盛星遥都快把我给烦死了。”
裴晏选的这个自习室位子很隐蔽,几乎没有人来,再加上两人不同进也不同出,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学校里那对出了名的“死对头”竟然在一个自习室里共同学习了一个月。
不然早闹翻天了。
“接了个活儿。”
“什么活儿?谁能使唤得动你?”
裴晏想了下,道:“给江凌补习。”
“咚!”
几秒钟后,谢清让重新拿起手机:“没事,从沙发上摔下来了。你刚刚说什么?”
裴晏:“......给江凌补习。耳朵不好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我能听见!”谢清让拔高音量,无奈地单手撑住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给他补习?”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不亚于有人告诉他盛星遥和谢承奕两人握手言谈了一样。
简直天方夜谭。
“陈老师找我帮个忙。”
“你不是这么听话的人。”而且明明不知缘由的很抗拒见到那个人,又怎么会轻易应下这件事。
裴晏顿了一下,道:“她说如果我帮忙的话,可以让我参与半年前的廖珩误杀案。”
裴晏有多关注这个案子,谢清让比谁都清楚,他没话说了,转而问:“补多久了?”
“一个月,今天刚结束。”
“一个月?!”谢清让无语:“一个月了你现在才跟我们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裴晏冷静道:“只是应陈老师的要求给他补习,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没必要告诉你们。”
“......这话你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照他的性子真不重要的话早在第一次补习的时候就告诉他们了,也根本不会解释这么多,这一长串的话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裴晏面无表情:“挂了。”
谢清让啧了一声,扭头问:“你怎么看?要不要查查这位转学生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