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希望渺茫,我还是抱着这一丝希望。
因为医生是不会说假话的。
之前我弟睁眼都只是无意识地睁开,现在偶尔也会跟随着人物移动,只是频率非常低,次数非常少。专业的医护人员对他进行细致地观察记录后,医生才把他醒来的预兆告知了我。这无疑鼓励到了我,所以我得换份工作,起码得时间上自由。
然后我就买了辆二手车,开始干外卖。
这回没人提供住宿了,我自己就找到了个便宜的地下室和人合租。
这是我第一次和陌生人合租,怎么住怎么不大舒服。垃圾可以堆着一周不扔,厨房里的碗三天不洗,厕所里的泡面汤压根不冲……
那人几乎白天不出门,晚上拎着个破吉他就去地下通道直播唱歌,听房东说他是个搞音乐的。
就这种人,我还忍受了他大半年。还好没等我先搬出去,房东就把他拎包甩出门了。
因为新的一年过后,他已经交不起房租。
他那间卧室脏到房东都不忍直接进去,还准备花钱来喊保洁收拾。
学音乐的都这样吗?我问。
“他这样的才学音乐。”房东说。
我笑了笑。
接着又问:“你雇保洁多少钱?钱给我我来收拾。”
房东一想这样也省事儿,说给我省半个月房租。
成交。
他交代完毕后,走之前回头问我要不要一个人住,不然的话他会再向外发布租房的信息。
“一室一厅我就整租了,两室一厅嘛,还是算了。”
多一个人和我平摊房租也不是不行,能省三百是三百呢!
只希望下个租客的卫生状况能好一点就好了。
可谁曾想,时隔两年半,我还会遇上杨潇。
要不都说世界就是这么小呢,他被房东领着进来。
四目相对,我俩皆是一脸错愕。
杨潇外貌变化不大,留着一头帅气的前刺。身高倒是好像又高了一两公分,当年看着瘦削的身影如今已经变得肩宽体阔,但还是瘦。
高中的那些破事弄得很难堪,自高考结束后我便也不想和他再产生任何联系。
但现如今——我也不会退房。
押金不退,便宜,医院近,我弟,任何一个理由都没法支撑我因为面子里子干脆利落地退房。
我不主动退就只能等对方有点眼力见了。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哦,抬头还有点见不了。
这地下室的天花板挺矮的,我和杨潇都得微微低头。
沉默,等待。
沉默中等待。
但看起来——杨潇也没打算换人合租。
“就是见不着光,整体环境我觉得还行。”房东给他介绍道,一转头看见我惊讶道:“哎你在家啊?”
我“啊”了一声。
房东又给杨潇乐哈哈地介绍道:“这是叶凌,租的话就是你未来室友了。”
后面他俩说的具体的啥我都没太听了,可能有点跑神,脑子里一幕幕回忆着高中的那些画面。
直到杨潇突然开口:“租。”
租?!!
我猛地回头,看见房东已经把大门钥匙给了他。
“那我们去签合同吧。”
谁都想不到,我俩竟然就这么诡异又默不作声地互相合租了。
虽说是合租,我俩也是各自各的早出晚归,每天基本碰不上面。我早起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我晚上回来时他已入睡。
这样也好,看见那张脸,偶尔我的良心会痛,心里会涌起一股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我录的那段视频,以杨潇的能力不至于沦落到末本。
想了一会儿又立马呸了一声。
装什么?我在可怜什么啊?
过去最可怜的难道不是人人喊打的我吗?!!
我这种性格顽劣的人当然会把所有问题怪罪到别人身上啊!
杨潇那完全是活该!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舒璨的霸凌我,但他的每一次漠视在我看来都是对舒璨的纵容。
我还手他说我在霸凌舒璨,舒璨还手那就是正当防卫。
嗯!就是这样!
哪怕他不知情,哪怕是舒璨的演技太精明。
但……杨潇活该!
活该他考末流一本!活该他凌晨三点还在点灯学习!活该他只能忍着恶心和我合租三百一月还经常停水停电没窗通风抬头走不了人低头弯曲着腿天花板还掉皮的潮湿地下室!!!
杨潇啊,他好可怜。
可怜到我竟然起了恻隐之心。
该死!
杨潇一出现,高中之前的那些校友突然跟蟑螂一样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我眼前。
有的会假装不认识各自错过,有的又会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自顾热情地揽肩上来和你称兄道弟闲聊。
“哟,这不是叶凌嘛!你这……怎么开始干外卖了?”
“你的外卖。”
“哦兼职是吧?你在哪读啊?一毕业都没听见你的消息了,竟然都过了两年多!”
“没读。”
“啊?没读书啊?好可惜啊,听说你过了一本的分数线啊!这分要是给我得多好啊。升学宴我爸能从村头给我摆到村尾!”
“拿好,记得好评。”我笑了笑,把外卖递给那个男生,立马赶往下一单。
我见的这些人,有之前舒璨的狗腿子,有职校李俊辉的小跟班,也有其他人。
这些人无一都变了面孔。
和我聊时不再横眉冷对,提起舒璨和杨潇时便会八卦吐槽:“没想到他俩是一对死基佬啊?难怪经常在一起黏黏糊糊的!”
“之前我还力挺舒璨,现在一想还怪恶心的!”
“哎叶凌,你说舒璨那么针对你是为了啥啊?”
把外卖递过去,我淡淡开口:“为了堵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