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绮音一拳头捶在桌面,疼意传来,她嘶了声,揉着疼痛处,皮肤逐渐泛红,“胡说八道!”
“姑娘,怎么了?”芙雨和淑云齐声问。
方绮音很是气愤,这字迹她认得,潇洒张扬,是段迟烨的字,他竟说梁序秋娶她,是为了凝眠香的香方,并非真心。
但转念一想,忽然泄了气,梁序秋确实与她提起了凝眠香,她明日正打算给他送去。
沉默许久,她自然是知道梁序秋对她没有真心,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哪里来的真心?
她以为,两人虽然只是因为长辈定下的婚事,但只要她真心相待,日后也能过的安稳,但他若是算计自己,她定不能容忍。
“梁大人?是与华阳公主……”淑云呢喃道,似乎是在想什么。
方绮音看向她,“你说什么?”
淑云细细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奴婢进京之后,四处打听侯府的位置,曾听说,梁大人不惜拒了陛下赐婚,也要遵守约定,娶姑娘,真心可鉴。”
“陛下赐婚?”方绮音疑惑道,她忽然想起一个人,看向芙雨,“你同我说说,华阳公主与梁大人,你可听说过什么?”
芙雨有些为难,但奈何姑娘一直问,她只能如实道:“华阳公主……很喜欢梁大人,听说,陛下打算给他们二人赐婚,梁大人说自己已经有了婚事,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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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方凉亭下,两人隔着一张方桌相对而坐,少女青葱如玉的手指下压着一张薄纸。
“这就是凝眠香的方子?”梁序秋笑着问,语气间有些迫切。
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对她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方绮音面上没什么笑意,指尖轻点纸张,淡淡道:“梁大人,你看到这香方,比看我还高兴。”
梁序秋笑意淡下去,敏锐的察觉到她目光中的嘲讽意味,不悦道:“四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梁大人,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些,至少为人是清正的,不想却是个满腹算计的小人。”方绮音声音清冷,缓缓抬眸,眼中是浓重的失望。
“你!”梁序秋脸上一变,往日里她的端庄娴静,都是装出来的,今日既不装了,他也没必要再隐忍,“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与晋王不清不楚,赏花宴那日,是不是与他私下相见了?”
方绮音淡淡看着他,“我与晋王清清白白,那日是因为……”
“所以,你们确实见面了,你告诉我,你与他不认识,若真清白,你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梁序秋气道,原先他只是猜测,这下证实了,心中甚为憋屈。
“此事说来话长。”方绮音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自己。
“你慢慢说。”梁序秋倒想听听,她怎么解释。
“四年前,晋王遇刺,是我收留了他,后来他回宫,带走了我的小狗,那日见面,也只是为了要回我的狗。”方绮音坦坦荡荡,继续道:“我即将嫁给你,自然不想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所以当作不认识,他将小狗还我之后,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来往。”
梁序秋沉吟片刻,回想那日她极力避嫌,如此解释,倒也说的过去。
“那你呢?”方绮音问他,“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梁序秋无言,他确实是为了凝眠香,三年前,母亲曾与他提过这门婚事,想着先将她接回来,被他拒了,他并不想娶,安平侯也曾提过这桩婚事,被他推脱了过去。
后来陛下要给他赐婚,迎娶公主,他不能怠慢,又得事事恭顺,他想到了那个未婚妻,娶了她,一举两得。
“梁大人,退了这桩婚事,香方归你。”方绮音愿意将香方给他,是因为知道他要献给陛下,若此香能解陛下之忧,她愿意给,但这桩婚事,也必须退。
梁序秋目光晦暗,明明这是他最初,最想要的结果,能得到香方,也不必娶她,可如今近在咫尺,他却犹豫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总觉得心烦意乱。
“梁大人,你在犹豫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方绮音困惑不解,没了这桩婚事,她虽遗憾不能遂了母亲的愿,但若母亲在世,也会支持她退婚的。
过两日要去相国寺拜一拜,她待会儿还要去街上买些东西,“梁大人,应否?”
“嗯。”梁序秋沉声应了声,这就是他想要的,没有道理犹豫,“我会与母亲说清,日后你我,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方绮音缓缓站起身,没再与他说一句话,提着衣裙下了台阶,没有什么留恋,越走越远。
梁序秋站在凉亭下,不知哪里飘来一片落叶,摇摇晃晃的垂落,遮住他视线的那一瞬,心中有些慌乱,再去看时,那道倩影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