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她也就不去打扰他,当面道谢了。
“可否请姑娘指路,该如何出府?”方绮音对这里十分陌生。
侍女在前面引路,笑着道:“姑娘这边请。”
殿下今日带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女子,府上的人早就知道了,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上殿下心善。
但奇怪的是殿下直接将她安置在了自己院中的东厢房,而非府上客房,府上的人都在猜测这姑娘的来历,不过不管是什么身份,殿下重视,她们就不能怠慢。
从侧门出来,方绮音笑笑道谢,然后顺着路在街上游荡,此处较为陌生,一时竟寻不到回侯府的路。
弯弯绕绕走了许多错路总算寻到了侯府大门,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烛火照亮了写着安平侯府四个大字的牌匾。
宽阔宏伟的府门前行人很少,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厮见她站在门口良久,上下打量着她的衣着,然后语气不耐的挥了挥手,高高在上道:“去去去,别在这碍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方绮音眨了下眼睛,笑得天真无害,“这是我家。”
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府上贵人他们都认识,唯有一位将要回来的四姑娘没见过,听说路上遇了劫匪,他们不约而同的喊出口,“四,四姑娘?”
在方绮音默认后,两人立即跑到她面前,弯腰恭敬谄媚道:“小的有眼无珠,四姑娘恕罪。”
方绮音依旧浅笑着,声音轻柔,“有眼无珠?怎么会呢?我都没有说话,你就猜出我的身份了,这很聪明了呀。”
两人被她这么和善的态度弄的有些无措,甚是后悔刚才那般态度,又觉得这四姑娘脾气真好,“四姑娘快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传侯爷。”
那人说完就匆匆往府里去了,方绮音笑笑,看向留在原地的那个小厮,掩面难言道:“多年未归家,如今再踏足此处,恍如隔世,父亲……他可曾听说我回京途中遇险?”
小厮眼珠一转,往府内瞥了眼,未见旁人,才低声道:“四姑娘遇险一事,府上都传遍了,侯爷痛心疾首,派了许多家丁去寻您的下落,这会儿大伙都还没回来呢。”
方绮音若有所思,又担心道:“派去接我的那些家丁可都平安回来了?”
“他们办事不利,回来向侯爷复命,都被罚了。”小厮越发觉得这四姑娘可真心善,那些人保护她不利,她还在担心他们的安危,与她说的话也就多了,“四姑娘不知,这些家丁是夫人选的,侯爷忙,便将这事交给夫人主持,侯爷得知您遇险的消息,发了好大的脾气。”
方绮音看看他,他口中的夫人杜氏曾是与她母亲交好的姐妹,后来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成了安平侯的妾室,如今继位成了侯府夫人,心中有了些数。
她又问道:“这几日可有陌生姑娘来找我?”
小厮思索半天,四姑娘都没回来,哪里有什么人来寻她啊,摇头道:“不曾。”
方绮音目光沉沉,是她害了淑云。
不一会儿,她被领着进了府门,行走在前院的青石砖路上,还没等她细看院内景致,远远看到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朝她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灰长袍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身形高大,行走时右腿有些僵硬,离得近了,只听那沉痛粗犷的嗓音朝她喊:“我的音音啊,为父终于见到你了。”
此人正是安平侯方韬荣,他出身寒门,年少时凭着一身武艺在战场上打了不少胜仗获封安平侯,但后来在征战中右腿受了重伤,落下旧疾,再不能领兵作战,这些年来,安平侯府逐渐没落。
方韬荣那双混沌的眼睛闪烁着亮光,伸出的手在空中发颤,尤其是看到女儿如今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他痛心疾首的说:“音音啊,我可怜的音音,竟遭此横祸,都是为父不好,为父应该亲自去接你回家。”
方绮音想过,或许他会像她对于父亲最后的记忆中那般,冷淡无视她,又或许会像许久未见的人再次相见时生疏尴尬,却没想到他声声泣泪,满是愧疚与怜惜。
“音音啊,你怎么这么瘦,这些年,是为父对不起你啊,是为父没能亲自照顾你,都是为父的错!”方韬荣脸上挂着两行泪痕,他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女儿的手臂,但却始终停留在空中,声泪俱下,“音音,为何不愿唤我一声父亲?”
听着他的话,方绮音想起从前他与母亲感情和睦时,那时候他待自己是极好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都会买给她,教她骑马投壶,陪她嬉闹玩耍,心中泛起一层酸涩,那声父亲竟有些拗口难言。
“阿音害怕,害怕父亲不喜女儿,害怕父亲并不想女儿回到家中,心中忐忑难安。”方绮音掩面哭诉。
“何处此言啊音音?”方韬荣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立刻轻声问询。
“父亲,您派来接我的小厮,在我遭遇劫匪时,全都丢下我跑了。”方绮音以袖掩面拭泪,余光瞥了眼一旁的杜氏。
她要算账了。
方韬荣闻言,脸色阴沉,厉声呵斥道:“那些人竟然敢欺瞒本侯!”
派去接她的下人回禀,他们拼命抵抗,护送四姑娘逃走。
目光一转,锐利的目光落在杜氏身上,“那些人是你安排的。”
“侯爷,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