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爷子同她摆摆手,马车远去,老人眼中泛起一丝酸涩,摇了摇蒲扇,“磨磨蹭蹭的,偏要惹人。”
马车里坐着方绮音和淑云,驾车的人和随行的八个下人都是侯府派来的,看着个个强壮有力,此行应能顺利。
一连数日的赶路,方绮音早已疲倦,从前与祖父一同出门时,时常是走到哪玩到哪,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着急,每日里不是乘坐马车,就是住店睡觉。
终于,再有两日就到了。
马车穿行在林间小路,车帘掀开,清风吹进来倒也凉快许多,“淑云,给我倒杯水。”
淑云今年十七岁,话少稳妥,很快就倒好一杯茶递给她。
方绮音刚要接,马车急刹,一瞬间天旋地转,那杯温热的水洒在了她的手上、衣裙上,顾不上那阵子刺痛,整个人跌撞向前。
淑云紧紧抱着她,两人跌撞在坚硬的木板,待马车停稳,淑云着急的问她,“姑娘可撞到哪里了?”
“没有没有。”方绮音的头还有些晕,目光涣散,缓了片刻才回神,“你怎么样?”
“奴婢没事。”淑云这才出声与那车夫算账,“怎么回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惊起千层浪,马车前堵着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拿大刀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
这是,遇到劫匪了。
淑云将方绮音护在身后,只听那为首的劫匪道:“识相点,把钱财都交出来!”
车夫忽然从车上跳了下去,淑云正担心他,刚要出声喊他,就听他大喊了一声,“我,我没有钱。”
然后脚底像是抹了油一般,匆匆跑走了。
“你……”淑云尚来不及骂他,就见车后随行的八个小厮也全都跑了,这侯府都派了什么人啊?胆小如鼠!
“把包袱丢给他们,保命要紧。”方绮音冷静道,若那些小厮在尚且能搏一搏,淑云会点武功,但也不可能打过这么多人。
包袱丢在地上,那些人只是轻蔑的笑了笑,提着大刀冲了过来。
淑云见状,立即驾车往回跑,“姑娘抓紧。”
可恶!竟还要灭口!
马车疾驰,身后穷追不舍,很快就会追上来,她尽力稳住身形,往林深处看去,野草丛生,骑马过不去,眼下弃车往那边跑是更好的选择。
淑云让她先下马车,“姑娘保重,我去引开他们。”
“不,你与我一起!”方绮音紧紧抓着她的手。
淑云却推开了她,眼中浮现出某种坚决,“姑娘,一定要保重。”
她继续驾车前行。
眼看着身后的人就要追过来,方绮音往草深处躲了躲,那些人追着马车往前,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她不能丢下她不管。
不能走在路上,她费力的穿梭在野草中,手上拨开杂草一路前行,落下了不少红痕,严重的则渗出丝丝血珠。
夜幕降临,她在悬崖处寻到了那辆马车,地上一道急转留下的齿痕,足可见当时情况之危急,车内却空无一人。
“淑云!淑云!”方绮音四处寻找,却怎么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直到精疲力竭,双腿再也站不住,她跌倒在地上,衣裙早已脏污不堪,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方绮音是被冻醒的,寒风侵蚀着每一寸肌肤,整个人都在发抖,四肢僵硬,她费劲的搓搓手,寻求一丝温暖。
她不能倒在这里,她要回侯府。
小姑娘双手艰难的撑着地面站起来,沿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前行,她的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走的坚定。
夜色深深,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为她添了些许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