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把冥界逛了一圈,心魔草的影子都没看到。
“心魔草肯定不在外面。”若离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
沈清弦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白鸠麟看看若离,又看看沈清弦,歪了歪头:“那在哪?”
若离和沈清弦对视了一眼。
“冥界内部,”若离说,声音压低了几分,“冥界尊主的住所。”
冥界尊主,四界之中最神秘的存在。不像仙界和魔界那样有明确的传承和记载,冥界尊主的身份、来历、甚至性别都鲜为人知。唯一确定的是,冥界尊主住在冥界最深处,那片被称作“幽冥渊”的地方,寻常鬼魂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而心魔草,作为维持冥界运转的至宝,最有可能被藏在那里。
“事不宜迟,”沈清弦的声音清冽如常,但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今晚就去。”
若离点头,正准备说什么,余光扫到了跟在最后面的阿念。
那小鬼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画圈圈,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瞟一眼,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又不敢跑远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若离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沈清弦也看到了阿念。她看了若离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招惹进来的,你去解决。
若离读懂了那个眼神,立刻炸毛:“什么叫我招惹进来的?不是她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们吗?”
白鸠麟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语气认真得像在纠正一道数学题:“是死皮赖脸跟着你,不是我们。”
若离:“……”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因为白鸠麟说的是事实——阿念从始至终都是冲着若离来的,什么“同病相怜”什么“被姐姐抛弃”,那眼泪那故事,全都是对着若离演的。沈清弦和白鸠麟,在阿念眼里大概只是两个背景板。
若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她咬牙,“我去解决。”
若离推开房门的时候,阿念正坐在床上,盘着腿,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在照。看到若离进来,她立刻把铜镜塞到枕头底下,扬起一张笑脸,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姐!”
若离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这房间我交了三日房钱,”若离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像在哄小孩,但又不想让小孩产生多余的期待,“你可以继续住三日。明日我们就此分别吧。”
阿念的笑脸僵住了。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在灵火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你也要抛下我吗?”阿念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
若离愣了一下。
什么叫“也”?
她想起阿念之前说的——“我唯一的姐姐抛下我走了”。若离不知道阿念的姐姐是谁,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此刻阿念眼中的那种恐惧和委屈,不像是在演戏。
至少不完全是。
若离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点波动压了下去。
“妹妹,”若离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奈,“我们才认识两天而已,至于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吗?”
阿念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让那滴眼泪落下来。那倔强的样子,和刚才在客栈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离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小鬼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挺能哭的吗?现在倒是哭啊,哭了说不定她心一软就——
不对,不对,她不会心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离别过脸去,不再看阿念的眼睛。她等了几息,没听到阿念说话,也没听到她哭,只有压抑的、细细的呼吸声,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努力不发出声音。
若离深吸一口气,转回头——
然后她干净利落地抬手,往阿念后颈处一劈。
动作干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阿念的眼泪戛然而止。她的眼睛还保持着那种蓄满泪水的状态,瞳孔却已经失去了焦距,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倒去。若离伸手接住了她,把那个轻飘飘的身体揽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阿念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灵火的光线下像碎掉的水晶,亮晶晶的。
“早知道这么容易,”若离叹了口气,把阿念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就不跟你多费口舌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阿念一会儿。睡着的小鬼比醒着的时候更显小,圆脸,长睫毛,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梦里也在委屈。若离伸手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轻轻擦掉,手指触到阿念微凉的脸颊时,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关好。
沈清弦和白鸠麟正在走廊上等她。
看到若离出来,沈清弦微微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她以为若离至少得跟那小鬼纠缠一阵子,没想到这才几句话的时间就出来了。
“这么快就解决了?”沈清弦问。
“就一小屁孩,”若离拍了拍手,语气轻描淡“今天的天气不错”,“懒得废话,直接打晕了。”
她说完,发现走廊上的气氛变了。
沈清弦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白鸠麟看她的眼神更加直接,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好狠的心。”
若离被这两个人看得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你们干嘛!”若离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要企图用这种眼神道德绑架我!你行你上啊!”
沈清弦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我没说她。”
白鸠麟也收回目光,语气同样淡淡:“我也没说。”
若离:“……”
你们两个什么都没说,但你们的眼神什么都说了!
若离深呼吸,把那股子憋屈压了下去。算了,不跟一只失忆的鸟和一个面瘫剑修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走吧,”若离率先往客栈门口走去,“趁那小鬼没醒,赶紧走。”
三人离开客栈,步入冥界的夜色。
暗紫色的天空一如既往,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幽蓝色的灵火在空气中飘浮,将整个冥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街道上的鬼魂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不少在游荡,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冥界的夜晚显得更加萧索。
白鸠麟走在中间,白发在灵火的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若离。”
“嗯?”
“你把她打晕了,她醒来之后怎么办?”
若离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若离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一个人待着?”
白鸠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问。
在她们走了之后,本该在床上躺着的阿念睁开了眼睛。眼里再看不到刚刚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沈清弦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她的神识已经铺展开来,探查着周围的气息和灵力波动。冥界尊主的住所——幽冥渊,在冥界的最深处,寻常鬼魂无法靠近,但具体怎么走,她没有去过,只能凭感觉和若离百年前的记忆摸索。
“这边。”若离忽然开口,指了指一条岔路。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若离老实回答,“但那条路我上次来的时候走过,尽头是一面墙,墙后面应该有东西。”
白鸠麟好奇地问:“什么墙?”
“不知道,”若离说,“我当时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冥界的人发现了。”
“然后你就跑了?”
“不是跑了,”若离纠正,“是战略性撤退。”
沈清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三人沿着若离指的路往前走,越走越偏,越走越暗。街道两旁的摊位越来越少,鬼魂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和灵火无声的燃烧声。
白鸠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灵火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远处闪烁。客栈的方向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怎么了?”沈清弦察觉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白鸠麟转回头,“就是觉得,那个阿念可能不是普通的小鬼。”
若离脚步一滞:“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白鸠麟歪了歪头,“就是感觉。她没有鬼魂的那种……怎么说呢……”
“死气?”若离试探着说。
“对,”白鸠麟点头,“她身上没有死气。虽然她看起来是半透明的,走路也飘着,但就是没有鬼魂该有的那种感觉。”
若离皱起了眉。她不是没有察觉到阿念的异常,但她以为只是那小鬼死的时间不长、魂体还比较凝实的缘故。可白鸠麟说得对——死气这种东西,和魂体凝实与否没有关系。鬼魂就是鬼魂,死了就是死了,身上一定会带着冥界特有的那种腐朽的、阴冷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但阿念没有。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白纸。
“算了,”若离摇了摇头,“反正我们已经把她甩掉了,她想干什么也干不了了。”
白鸠麟想了想,觉得也对,便不再纠结。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面墙。
不是普通的墙。通体漆黑,高不见顶,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墙面上没有任何纹路和装饰,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子。墙的周围没有任何灵火,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墙面上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幽光,像是墙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若离站在这面墙前,神情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