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玄镜继位后的善后工作有了魏昭就轻松多了。
那些不服气的旧臣,魏昭带兵去“拜访”一圈,就都服气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魏昭在边境走了一趟,就都老实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魏昭陪着批到深夜,就都不那么枯燥了。
殷玄镜有时候会想:上辈子她要是有个人帮衬,是不是能少累几年?
可转念一想,上辈子这个人也在,只是她们之间隔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这天夜里,魏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殷玄镜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穿心莲。
上辈子要了她命的东西。
她没有说什么,伸手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就要往嘴里送。
一只手拦住了她。
魏昭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停在那里。
“你不怕我毒死你?”
殷玄镜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看了魏昭很久,久到魏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没关系。”
不是“不怕”。
是“没关系”。
这两个字比“不怕”重多了。不怕是相信自己不会死,没关系是——就算死,也没关系。
殷玄镜不怕死。上辈子就不怕。
她只怕一件事。
只怕魏昭恨她。
魏昭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这不是毒。”
她松开殷玄镜的手腕,从她手心里把那粒药拿回来,放回瓷瓶里。
“是药。”
殷玄镜看着她。
“穿心的药。”魏昭说,“安神助眠,穿心而过,让人睡得安稳。”
她顿了顿。
“你上辈子吃得太多,才变成了毒。”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批完折子后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的夜晚。那时候她总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想停都停不下来。后来魏昭从前线托人带了药回来,说可以助眠。
她就开始吃。
一颗,两颗,三颗。
吃到最后,已经不是为了睡觉了。
是想着,这是魏昭给她的。
再多一点也没关系。
是魏昭给的就都没关系。
“我那时候不知道。”魏昭说,声音轻轻的,“不知道你会吃那么多。”
殷玄镜看着她。
“我知道。”
魏昭抬起头。
“我知道会变成毒。”殷玄镜说,“太医暗示过我。”
魏昭愣住了。
“那你……”
“我不想解。”
殷玄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死了,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殿中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魏昭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瓷瓶收进袖子里。
“以后别乱吃了。”她说,“要吃,我盯着你。”
殷玄镜弯了弯嘴角。
“好。”
烛火跳了跳,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九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魏昭其实还隐瞒了一件事,隐瞒了其实她死后灵魂一直跟在殷玄镜身边的事。殷玄镜那三年的痛苦与孤独不是她一个人在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