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闻少见关观在吵架中率先低头让步，有些愣。

关观往下扫了谢嘉闻一眼，说：“你可以选择动手。”

“……”

下流的淫-虫！

“滚蛋！”谢嘉闻咬牙骂了一声。

“到底有什么理由不可以！又没强迫你非要做-爱，帮一下忙怎么了？白天也是因为这件事……你在为谁守身如玉！”

谢嘉闻见他越说越乱套，按这种节奏下去，估计没一会儿又要大吵一架。

他很不情愿地啧了一声，捏了捏鼻梁，说：“首先，没换洗衣服。”

关观飞速抢答：“用纸包着，再不济像我一样。”

“……其次，”谢嘉闻加重语气，“如果弄了就得洗澡，洗澡了就不能穿脏衣服。”

“……”

绝望的洁癖！

并且……

关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卫衣，问：“你在暗讽我吗？”

“仅代表我个人标准，且，”谢嘉闻抱胸，上下扫了他一眼，“被动与主动是两回事。”

意思是，关观被动的、不小心的、把衣服弄脏了，不得不洗澡，也没换洗衣服，穿着也没事。

但明知道没有换洗衣服还要主动陷于此情景，对于洁癖来说不可以接受。

“最后，”他把暂停的宣传片给播放了，扭着关观的头，“回到你的课上，课下写一千字观后感给我。”

最后一句纯是公报私仇。

谢嘉闻以前也被关观要求写一千字观后感和忏悔录，他咬牙切齿地在繁忙的高三倒计时期间写了近三千字，才被关观大发慈悲地放过了。

这次吵得话题过于不健康了，导致两人一边放狠话一边耳根发红，战火都蔓延不起来，现下已经和平结束了。

关观最终从牙缝中啧出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灌酒好了。”

谢嘉闻似乎没听到，他也没多敢宣扬，拽着谢嘉闻的手臂强迫一起看，跟看电影似的。

谢嘉闻没上-床，只是坐在床边，时而低头看一会儿手机，倒也算配合。

不过关观还是不爽。

虽然不爽，但这个枯燥无聊的生命教育宣传片还是像看电影一样，丝毫没有快进跳过，被两个人完完全全地看完了。

影片快结束的时候，关观想起什么，突然转头问：“你刚上驾驶室做什么？”

谢嘉闻心想这人的反射弧是长到隔壁海岸线了吗？

他把视频暂停了，关了手机投屏，说：“捡了钥匙，准备返航。”

那枚被紧紧攥紧在手心的钥匙早被不知道哪一次的刺-激给舍弃了，掉落于地板，连声响都被轻喘和雨水给遮盖。

关观嗤笑他：“怕我把你拖死在这里吗？”

谢嘉闻的神情有些冷，放下手机，看过去：“你要不再看一遍教育片？”

好不容易结束的争吵，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当无事发生，关观自然也没有继续重提旧事的打算。

他垂下眼，想解释什么，但又想，自己的确是谢嘉闻口中说的，不理智的、为爱疯魔的蠢货。

最终也只是转移话题，问：“所以怎么没返航？”

“船坏了。”谢嘉闻言简意赅。

关观一下皱了眉头。

新买的游艇，必然不可能是老化故障的毛病，就算游艇公司给他搬来了个二手翻新的，也不可能有暗病就送过来。

“现在呢？”关观问。

“没开多远，离岸边不远，不过等白天吧，看有没有船只经过。”

谢嘉闻没有慌乱，甚至如果不是关观询问，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把所有的危险和不可控都自己兜着了，情绪稳定得像什么事都能掌控一般。

关观也确实很少见谢嘉闻在其他事情上惊慌失措过，除了在和他的交锋过程中。

会有剧烈的愤怒、滔天的悔恨，悲伤、焦虑、沮丧、回避、厌烦，都有。

正如谢嘉闻所说，这段不健康的关系把两人都拉扯在痛苦的茧房之中。

关观看见谢嘉闻原本从床沿站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迟疑了片刻，单手撑在床上，靠过来，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问：“呆着做什么？”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谢嘉闻说。

关观突然从心底翻涌出许久许久就应该意识到的内疚与心悸，让他在长达八年之后的某一天夜里，感到了胆怯。

更多的，也是愧疚与心疼。

他默默低头，脑袋顶着谢嘉闻的胸口，缩进去，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道歉，比白天时在甲板的道歉有意义了许多，但谢嘉闻却没理解这次又是道哪门子的歉。

他一只脚又跪上了床，拢了拢关观的肩膀，把人拉进怀里，收紧，隔着厚实的卫衣布料，弯腰吻了一下关观突起的脊椎骨。

谢嘉闻不在意亲的是嘴唇还是脸颊或者脑袋，不在意是什么特殊的、带着浪漫色彩的部-位，他就只是为了亲一下关观而已。

他不清楚关观在莫名伤心什么，但他的安抚方式就是把人抱过来，亲一口，等着这位自闭的先生缓过神来。

而关观是又想起了八年前。

他在现在才会回过神来，发觉那些从前不应该做的事是有多么的愚蠢与恶劣。

他埋在谢嘉闻怀里，攥着谢嘉闻的衣服，有些小声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吗？”

谢嘉闻顿了顿，说：“六月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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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当天，天气很好。

整块整块的厚积云在城市的高楼大厦后方攀爬，下午五点的太阳虽然没这么炙热，但仍然亮眼，有清风吹散燥热，浓绿的树叶间也藏满了象征盛夏的蝉鸣。

谢嘉闻当时对未来前路渺茫，正满怀愁苦着，被没心没肺的钱山拉着去参加班级聚会。

反正也没什么必须要回家的理由，何况谢嘉闻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关观，巴不得继续躲在学校。

聚会参加到中途，关观把谢嘉闻给截了，带到那套公寓里以毕业快乐为名，灌好几杯酒，在谢嘉闻晕晕乎乎又不至于彻底醉死的时候，把人给骗上了床。

事后，这位卑鄙无-耻的流-氓丢给谢嘉闻好几份合同，名曰：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