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簌星看着来人：“三皇兄？”

姬洵璋自然而然地伸手，为他系紧披风领口的系带。

他身量比姬簌星高了半个脑袋，头戴玉冠，头发一丝不苟束在冠中，露出整张面容。他长相不似姬戎那般凌厉，气质清雅温和，很容易让人失去戒心。

但姬簌星一想到自己先前在三皇子府里被下毒，再加上已经看清三皇兄真面目，知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面上不免几分僵硬。

“脸色怎如此苍白？”姬洵璋微微倾身，想要去探姬簌星的手。

姬簌星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姬洵璋的手落在半空，只握住了空气，他笑意微微凝滞，却很快舒展。

姬簌星觉得尴尬，硬着头皮道：“皇兄，我手上脏呢。”

姬昀雀他得罪不起，姬洵璋他同样也得罪不起，薛家独大，门生甚广，姬洵璋离太子的位置，基本上只剩个名头，就在他梦见的书里，姬洵璋也是姬昀雀最棘手的对手。

姬洵璋轻笑，似不以为意，“小九，天色渐晚，随我的马车回去吧。”

“不了，三皇兄，我……”

姬洵璋瞧着他的模样，不明白今日姬簌星怎么了，只是乘坐一辆马车而已，以往小九不是很黏着他吗？

他垂着眸子，温声道：“好了小九，跟皇兄客气什么？马车上备了你最喜欢吃的栗子桂花糕，你早上不还说要吃吗？”

“我……”姬簌星张了张嘴。

恰好另一侧，姬昀雀走下台阶，那人并未看他，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可一股无形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窜上来，激得他头皮发麻。

姬洵璋看着姬簌星骤然变白的脸色，指尖探上他额角，“怎么了小九？你脸色很难看。”

姬簌星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没事……三皇兄，我们走吧。”

姬洵璋心思很细，他先前帮姬昀雀说话，现在若推三阻四，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跟着姬洵璋再走，却觉得锋芒在背。

姬昀雀脚步停下，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石地板上，抬眸就能瞧见前面两道背影。

“殿下。”云阑低声询问。

“无事。”

姬洵璋的马车最为宽敞，马车里燃着很淡的檀香，车壁裹着软绒，内置紫檀小几，就算马车颠簸，里面也是稳稳当当的。

姬簌星坐过好几百次，那上面的软垫子还是给自己加的呢，就因为自己爱睡大觉。但一想爱睡大觉是当年中毒的副作用，他面上的表情就一言难尽。

看着眼前的三皇兄，心里的隔阂越来越重。

姬洵璋从马车暗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上面的盒子放着糕点，下面是一层温婆子，拿到手的时候糕点还是热的。

“小九，这是我一早差人去城东买的，你快尝尝。”

姬簌星下意识就推拒：“不了皇兄，我手上脏呢……”

他可没说谎，刚刚跪在地面上，手确实脏。

姬洵璋温和笑笑，“小九不说，我倒是疏忽了。”

他在马车暗格里拿出帕子，然后就要给姬簌星擦手，姬簌星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手往后背过去。

姬洵璋手停在半空中，这次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他收回了手，温润和煦的表情冷了下来，声调比往日要低些：

“小九，今日你拒绝了我三次能告诉皇兄是什么事吗？这么让小九烦心。”

姬簌星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一时噤声。

“嗯？”姬洵璋拍了拍身侧的软垫，“过来。”

那是姬簌星最常倚靠的位置，后面也有软垫，睡觉的时候很舒服，他不想去，但姬洵璋显然是生气了，姬簌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挪过去。

“三皇兄，我并没有什么事。”

“是么。”姬洵璋不再看他，转而执起他一只手，用帕子缓缓擦拭，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淡声开口，“今日你有些不对劲，我记得你不喜欢七弟才对。”

来了。

姬簌星心跳如鼓，垂着眼帘，装作不在意道，“自然是不喜欢的。”

姬洵璋又问道：“那小九为何今日处处替他求情啊？这不太像你的性子。”

姬簌星心里有些紧张，“什么替他求情，只是怕他把我供出来，有些不好收场。”

姬洵璋有些满意姬簌星的回答，笑道：“不是说了吗？出了事都有皇兄给你担着。”

他换了一只手：“不过小九，你什么把柄落在七弟手里了？”

他当然知道，姬簌星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早上还有人跟他汇报……

姬洵璋动作停下来，眉心微微拧起，终于知道今日哪里不对劲了，姬簌星给姬昀雀下药成功了，但是姬昀雀却并未像谋划中那样被抓个正着，也没见药性发作的痕迹。

那药劲怎么解的？

姬洵璋思索着，手上却越来越用力。

“嘶——”姬簌星痛呼出声。

姬洵璋立马回神，“小九对不起，皇兄弄疼你了吗？”

话音未落，他已顺势撩起姬簌星的衣袖，姬簌星想躲，可手腕却被姬洵璋紧紧抓在手里。

白皙的手臂上痕迹发紫，手腕上的握痕也重，但绝不是他刚刚留下的，再往上，手臂也有点点痕迹。

姬洵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车厢内温度骤降，他缓缓抬眸，只剩一片冰冷的幽暗：

“小九，你今日与姬昀雀……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