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住他了又该说什么呢?说她并不是有意隐瞒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说她其实喜欢他?
可就算她说出口又能如何?就算她得到了他肯定的回应又能如何?她有孤掷一注的勇气脱离现实的轨道和于初一起浪迹天涯吗?又或者她能“劝说”于初“回归正轨”吗?
所有的答案都是否定,所以何必打扰。
眼角不禁湿润,她别过脸拭去泪水,佯装轻松地扬起嘴角,柔声说:“晚安,再见。”
“晚安,明天见。”
泪水彻底失控,她向后退了几步,逃似的跑上了楼。
脚步声渐轻,于初倏地卸了劲,松开紧攥着的拳,提步追上楼。合着门的屋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垂下手臂,趿拉着步子回房,无力又无奈地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又怎么能自私地要求她来迎合他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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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铃枝整晚没睡,天色擦亮,她便背上了早已收拾起好的登山包,蹑手蹑脚地下楼。出门会经过于初的房间,她驻足停留了片刻,下意识将脚步放得更轻,踮着脚离开。
“喂!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前台忽然窜出声音,戎铃枝惊得向前冲了一个趔趄。
平云一身黑衣立在前台后,几乎匿入黑灰色的阴影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戎铃枝讨厌分离,更遑论是永别。
她微笑点头示意,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出屋门。
山里凉嗖嗖的,树枝摇曳,垂挂着摇摇欲坠的露水,清晨的雨崩几乎没有半点儿盛夏的模样,更像是深秋。
“喂!”平云追了出来,没好气地说,“你就这样走了,老板会伤心的。”
戎铃枝不得不停下脚步,故作镇定地说:“我昨晚已经和他道别了,再见。”
“昨晚的烟花你看到了吧?”平云跨步走到她的面前,拦着她的去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那是老板昨天特意出村买的,他向来不喜欢在尼农线上骑摩托车,可昨天下午得知你要离开,时间仓促,他一路骑摩托出村买了烟花逗你开心……你就这么冷漠?”
她听得心颤,悸动险些压不住,连忙垂首敛目,低声反问:“是吗?”
“你不能就这么离开。”平云甚至张开了双臂。
戎铃枝本就心烦,故作淡漠地梗着脖子,冷声道:“他没有告诉我的事情,也不需要由你告知。”
“你……”
“再见。”戎铃枝绕开平云,疾步走出庭院。
连续的下坡加速了行进的路程,虽然快,但并不轻松,她没拿登山杖,一些几近垂直的陡坡不是用手扶着墙垣,就是全凭借足趾受力刹停,膝盖也疼得不行。
很奇怪,踏出“售票处”,“重见天日”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热气席卷而来,撂下沉重的身体和麻木的心,双肩似乎挑着两担无形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轻声道了一句“再见”,拖着步子一点一点走下水泥坡道。
“戎铃枝——”
虚晃的声音一闪而过,转身回望却不见人影。
她竟然还在期待于初会追来。
戎铃枝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站在返程的专线大巴前排队登车。
手腕倏地环上了一道灼热的温度,她下意识挣脱,回头才发现是于初。
“戎铃枝。”
他气喘吁吁地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一手叉着腰平复急促地呼吸,一边说:“说好了我送你,怎么先走了?还好我追上你了。”
“太麻烦你了,”她说,“我坐大巴也行。”
“开始是我带你来的,结束也该我送你离开,有始有终,”他的声音很轻,还打着颤,像是畏惧地乞求,拉着她的手腕不放,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好吗?”
戎铃枝犹豫答应,“好。”
原路返程。
来时车内欢快的气氛,如今大概是被车内流淌的静谧到哀愁的乐调渲染了,只剩下沉默。
戎铃枝嗅着草木皂香,索性闭上眼假寐。她不想再去费尽心思揣测他的用意,也不愿再去庸人自扰探索内心的崎岖,就这样吧,安静地陪在身边就好。
于初泊好车,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下一动。
他小心地松开安全带,探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有一瞬的呼吸弥留。
“戎铃枝……”
真快,怎么就到了呢?
戎铃枝缓缓睁开双眼,“到了吗?”
“嗯,到了,”于初的喉结滚了一圈,故作镇定地推门下车,“我送你进去。”
他提着她的登山包,走在她的身边,酝酿已久的言辞在唇舌之间滚了一遭,最后又全须全尾地咽了回去。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戎铃枝抬头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就好。”
“嗯,”他把背包递出去,帮她背到背上,调整好重心,“路上小心。”
“你也是,我走咯。”
在她转身之际,于初猛地牵住她的手,一个大步向前,紧紧地抱住了她,手掌有力地托着她的后枕,哑声道:“戎铃枝。”
“嗯,”戎铃枝犹豫地抬起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全身心信赖一般在他的胸前蹭了一下。
“不论未来怎么样,祝你幸福。”他闭了闭眼,双手搭在肩头,没怎么用力地向前一推,后退半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轻声又郑重道:“再见。”
“再见!”
戎铃枝扬起嘴角,用力地挥了挥手,转过身,抬手轻抚眉心,垂着眼又笑了一下,喃喃低语,“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