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铃枝只是笑。

寸头男生颇有指挥的风范，双手一起抬了抬。这一次不用他说，掌声更热闹了一些，他满意地点头，双手握拳，掌声停，“接下来，把舞台还给丘比特。”

“丘比特”单手比心，夸张地鞠了一个120°的躬，“朋友们，相逢便是缘——”

这话一出，戎铃枝立刻抬头望了过去。

男生戴着一定黑色的鸭舌帽，只有耳鬓露出了几缕粉色的头发，原来是他！

她转头看向于初，见于初的目光也带着了然，当即轻轻一笑，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挨近他的身体，用气声说着：“相逢便是缘。”

本就微不可及的声音被掌声覆盖，于初不得不仔细盯着她的口型。她似乎化了妆，嘴唇透润，眼上沾着细闪，原本黑色的长发编成了一个复杂的发型，他看不明白，只觉得很好看，很适合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于初回神，收起目光，慢半拍得跟上鼓掌。

“我们左右两边的朋友各自为营，唱歌、跳舞、讲故事，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怎么样？”丘比特平息掌声，想了一个热场的法子。

“battle！battle！”负责“捧哏”的寸头男生立刻道，“让我们掌声有请丘比特给我们打个样好不好！”

“好！”

“那我代表右边，”丘比特不推辞，从手机里调出音乐，连接蓝牙音响，“献丑了。”

几乎是落下尾音的同时，他动了起来，动作如同电流过境，每个关节依次有力的震颤，定格，随即一个大风车接地，瞬间激起一片惊呼。

就在这时，一位女生跃出人群，身体仿佛没有骨骼，wave如同涟漪从指尖传至足尖，在顿点的节拍里游刃有余地穿梭。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火，节奏越来越密，舞蹈见招拆招，将现场化为沸腾的深海，观众的呐喊更是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音符渐缓，他们的视线几经来往，不约而同的在音乐收尾之际，牵起了彼此的手。女生旋转靠近，丘比特顺势搂上了她的腰，一个短暂的对视，女生勾起腿，丘比特顺势弯腰向前，非常经典的探戈收尾的动作。

戎铃枝双唇微张，下意识地鼓掌惊呼，跟着人群一起起身，高举手臂用力地拍着手。

氛围彻底燃起，接着两边的歌声舞蹈不断，说是“battle”，最后反倒变成了“合作”，合跳一段舞，合唱一首歌，或是合作一段经典相声，不再需要主持，丘比特往人群最边缘走去，隐在黑夜中大声应援。

“你想去吗？”于初站在她的身后，微躬下身，低声在她的耳边问。

戎铃枝快速摇头，脖子微微后仰，小心翼翼地转头，生怕又出现上一次的“事故”。可没想到于初先一步向旁边撤了半个身子，原本暧昧的距离在两方后退下，形成了一道正常的社交距离，但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下，倒是有些奇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篝火在瞳孔上跳跃，她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像是之前的温柔清淡，灼热得有些侵略。

“真的不去吗？”他勾起嘴角，向前探着腰，“你陪我去吧，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紧张，而且你唱歌比我好听。”

戎铃枝原本肯定不会相信他这般“漏洞百出”的话，可或许是他的眼眸太过深邃，或许是周遭的环境太过热烈，或许是她知道即便自己唱得五音不全他们也会捧场大声叫好，或许是她即将离开，梦即将醒。

借口找了一个又一个，她终于知道，自己完全不想拒绝。

她笑着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那等她们唱好我们就去。”于初笑着跑向右边，站在人群最边缘，越过人海，高高地举着手向她挥手示意。

戎铃枝的目光越过浓郁的黑夜，在篝火延伸的微芒中，笑着扬起嘴角。

歌曲已近尾声，空中渐渐竖起和着旋律舞动的手臂，直至完全遮住她的视线，她才收回目光，跟着人海一起挥手欢呼。

“时间差不多了啊，我们最后来一首，结束今晚愉快的晚会吧，”丘比特重新回到人群前方，“掌声欢迎，一首《再见》，以后有缘再见。”

吉他扫弦声轻快地穿透嘈杂，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恰好敲击在节奏上。于初缓缓走到篝火旁，准确又快速地在人群中一眼锁定，眉梢上扬，趁着旋律的空隙向她勾了勾手，无声地说着“来呀！”

在众目睽睽之下，人群自发地向两边后退让出一条小过道。戎铃枝忽然有些慌张，咬着唇不禁后退半步。

可他的眼神太过期待，她深吸一口气，捏着拳向前踏了一步。

于初见状弯起眼，重新跟上节奏弹响吉他，“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戎玲枝稍显错愕，在他的眼神提示下自然地接上歌词，“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

最后，毫无疑问，变成了大合唱。

篝火熄灭，人群散尽，夜色浓郁，周围寂静得荒凉，脑袋里却依旧鼓噪着未散尽的幻听。

戎铃枝和于初并肩缓缓走着，轻声地说：“明天我要走了。”

于初似乎没听见，很久没有应答，就在她以为自己听不到答案的时候，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送你。”

“谢谢。”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