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干什么?”他笑着问,但还是高声地应了一句,“哎——”
“qu mo lei……”
于初见状不对,慌张地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模样,含糊地说:“还说是加油的意思?”
掌心温热的气息不断地撩拨着他的心跳,他垂着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紧紧地攥着拳,嘴角轻轻一扬,“不告诉你。”
戎铃枝轻哼一声,又对着天、云、雪山高声呼喊,“啊——啊——啊——于初——”
等到最后一声回音落地,她在心底说:“带我逃吧。”
“戎铃枝。”
他低着声叫她的名字,望过来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像是一阵风,嵌进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孔窍,轻轻地将她纳入最柔软的深处,在杳无踪迹之间让她深陷坠落。
“抓不住风,就成为一阵风吧。”他说。
–
他们走得不快,但胜在稳,是最早抵达神湖的。
神山扎根深处,神秘又古老的湖泊傍山而存,一切都笼罩着辽阔与磅礴,连苍穹的云都浩瀚。
它们的存在,安静,寂寥,也孤独。
她是渺小的。可却是自由的。
“于初,帮我拍张照吧。”她转过头去说着。
相机的镜头正直直地对着她,于初离她几步之远,微蹲着马步,提了些音调扬声道:“看我!漂亮!”
她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小跳步向他靠近,走得近了才听见快门的“咔嚓”声仍在运作,“怎么还在拍呀?”
于初“嗯哼”一声,把相机推给她,“好看呀。”
由远及近,像是从神山中、从湖泊里走出的自由。由近及远,又有一种归隐于自然的宿命。
戎铃枝拨动按键,一边后退,趁于初不备,快速地端起相机,对准人像,给他也拍了一张照片。
他在看她,眼眸深邃,仿佛是阳光照射在青壁山崖上却一齐被吞噬,封存着万古千秋。
“于初,”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回家记得把照片传给我。”
“好,”他扬声道,“我们一起拍一张吧,纪念相识一场。”
“好呀。”
照片里,于初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嘴角搭笑,漫不经意地看着前方。她背着双手,头向内侧歪着,笑意明显,连眼角都向下弯了。
他们的距离并不近,手臂搁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只有手肘屈着,前后交错,从平面看着像是碰在了一起。
戎铃枝看着从相片打印机里一点一点吐出的清晰画面,嘴角轻轻一提,从文具袋里拿出单孔打孔器,对照着活页纸的洞一一打孔,把照片塞进了活页手账本里。
其实之前还有一张。
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不会用单反,试拍按下快门键后“啊呀”一声,赶紧跑到了他们身边,“不行呀,我不会用相机,要不还是用手机帮你们拍吧。”
照片似乎反光了,还没来得及细看,于初便接过了相机,“用你的手机?”
戎铃枝递出手机,等女生找好角度,在她的口令下,僵硬但愉悦地扬起嘴角。
–
于初悄悄地倚在房门口有一会儿了。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戎铃枝白日在房间里很少关门。
雨崩村的屋子只有地暖,没有空调,夏日里阳光直射的房间依旧闷热,只有门开着才有些习习凉意。
最近天气好转,旅客多了,咖啡厅热闹起来后,她便很少再去,大部分休息时间都窝在屋里,不是飘窗上,就是书桌前。
他见过很多次。
她坐在书桌前埋着头,从门口望进去,恰好能看见她的侧脸,镀着一层毛茸茸的暖白色的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淡淡的,偶尔才会撇过一丝笑意。
和前些日子在咖啡厅一样,键盘敲击声流畅的时候,她就会稍扬唇角。
于初轻轻地叩门,“铃枝。”
她回眸轻轻一笑,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咖啡,”他走近屋内,把咖啡放在她的手边,“今晚八点有篝火晚会。”
“正好,”她说,“我会去的。”
“那你先忙着,我下楼了。”
“嗯,等会儿见。”
于初挥挥手,踏出房门,走下楼梯,突然想到自己忘记和她说今天晚餐是自助餐,又折返回去。
他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从桌面上的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怔愣了一瞬,缓缓收回手,向侧边退了一步,下意识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半晌,屋内才响起她的声音,柔柔的,淡淡的。
她说:“明晚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