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路封了。”

“你的工作面试呢？”

“江望说我如果不喜欢出去工作可以不去。”母亲总乐意听江望的话，戎铃枝便把借口归咎于他的说辞。

“戎铃枝，你好歹也是个高材生，怎么思想如此迂腐？”方仪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男人的甜言蜜语能信吗？热恋时期的保证等热情褪去后还能作数吗？”

“妈，我有工作，也有收入。”

“你那算什么工作？工作，至少得有个公司，朝九晚五的作息时间，稳定的收入，你有什么？一个建在居民楼里草班台子？”

“我懒得和你说。”

“我都是为你好，你能写一辈子你那破小说吗？”方仪低声吼了一句，“等你以后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低声下气地求着江望给你些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现在的选择有多愚蠢了。”

“不会的。”戎铃枝笃定道。

她不会让自己落入这个境地。

“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还不够你引起警惕吗？”

戎铃枝愣了一下，追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劝我步你后尘呢？”

“所以我让你至少要找一份正经的、体面的工作！”方仪压着声音，声音哽咽，“至少这样，以后万一你们发生矛盾，你也有和他争吵的底气，而不是像我一样，在你爸面前大气不敢出，哪怕气的要死还要想着万一吵架了他不给我钱了怎么办……

“铃枝，妈妈没本事，脑子又笨读不出书，当了一辈子的家庭主妇，可你不一样，你有出息，妈妈不希望你以后和妈妈一样……江望现在是个好的，可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以后呢？”

“妈，那我能不结婚吗？”戎铃枝压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着母亲的答案。

“说什么胡话呢？哪有人不结婚不生孩子的？”方仪脱口而出，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再说了，妈这辈子不也这样走过来了吗？你还能比妈过得更糟糕吗？”

像是从头泼了一桶凉水，心底冷得发颤，戎铃枝苦涩冷笑，垂下眼，随口道：“再说吧，江望找我了。”

“行，你再和江望说说，现在不都有产假和陪产假吗？没时间带娃妈可以帮你们带，工作可一定要找啊！”

“知道了知道了。”

她不耐烦地挂断电话，顾不上没有干透的头发打着皱堆在脑后，胡乱挠了挠头，郁闷地扑到床上，泄愤一般用力捶床又拍床。

可母亲的话似乎化作了一块无形的巨石垒在了胸口，怎么都透不过气。她短促又暴躁地“啊”了一嗓子，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一个翻身，她灵活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堆在床尾的衣服整理好放在飘窗上，从墙边的包里取出手账本，垫在大腿上在空白页上用力地写上：

【和冥顽不灵的人无话可说！！！！】

感叹号的字迹一个比一个重，到最后那一点，笔尖径直戳破了纸张，她面无表情地翻过页，长舒一口气，重新提笔，轻轻地写下今日的日记。

-

雨崩的雨季漫长，连日的阴雨让本就泥泞的山路浸得更加湿滑难行。烟雨朦胧时，尚且存有几分诗意，一旦大雨瓢泼就只剩下扫兴与狼狈了。

原定于几天前的篝火晚会，终究因为天气而改成了室内联谊。于初出手大方，备足了两桌子的好菜，甚至还准备了地道的青稞酒，让在民宿短暂停留的旅客饱餐尽兴。

那之后，不仅仅是民宿，整个雨崩都迎来了短暂的“淡季”，上雨崩几乎不见人影在外走动，偶有出现，也是那些资深的背包客，往往住上一晚，便又匆匆启程。

戎铃枝却未见半分焦虑，反倒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她在民宿咖啡厅“兼职”做起了咖啡师，每逢有房客需点单，便会从窗边的座位起身，娴熟地冲上一杯。大多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固定的座位，轻盈又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

于初常坐在她的对面，有时带着耳机操纵着鼠标，有时捧一杯咖啡，握着Kindle或是书本静静阅读，一坐便是大半日。

戎铃枝从屏幕前抬起眼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对面，于初也恰好从书页中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他没有立刻移开，她也不再张皇失措，只是这样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在触及他眼底的淡淡笑意时，像是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她垂下眼帘，嘴角却弯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文字。

窗外雨声叮咚，室内咖啡香气氤氲。

不知何时起，她手边的杯子总会在他起身续咖啡时被自然地一并带走。等他回来，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被轻轻推到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恰好是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天气凉，别喝冰的了。”于初轻声说。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有一次，她写到一个卡壳处，无意识地蹙起眉头，目光虚焦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等她回过神，才发现于初正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眼神里也没有探究，只是那样温和地存在着。

那一刻，连日阴雨带来的潮湿感仿佛被驱散了，一种安稳的暖意油然而生。

于是，在这隅被雨水浸润的静谧里，一些无声的东西正悄然生长。

夜深了，雨终于停了。

于初望着星空，突然说：“明天应该是晴天。”

几乎是同时，他们异口同声道：

“那我们一起去冰湖吧？”

“你要去冰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