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自己不一样。
她就像是一只被束缚的蝴蝶,在世俗与理想作茧的牢笼里找寻未来的方向,是心甘情愿安于现实,还是挣脱桎梏,他不知道。
他不能帮她,也没有资格帮她,更不能擅自替她做下决定。
“茸、茸、铃、枝……”他低声地呢喃,“铃枝……”
“于初……”
一句短暂、模糊又空灵的声音,似乎是她在唤他。于初挣扎着睁开双眼,一时之间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压着太阳穴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朦胧地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睡袍套上,随意地扎了一个活结,打开房门后左右瞧了瞧,走廊上空无一人。
是梦吧。
他摇了摇头,无奈又苦涩地笑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合上房门,忽然,余光掠到咖啡厅的门口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一晃而过,他拉开门快速地大步走出房间,到半道又折了回来,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白色短袖,搭了一件白色工装短裤,又抽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边扣上扣子,一边在镜子前抓了一个发型,快步走到咖啡厅。
“一杯橙C美式,一杯拿铁,请享用。”戎铃枝穿着一袭长裙,背手笑着后退一步,转身,踮着脚轻盈地走了回来。
恰好吹起一阵微风,浅粉色的裙摆如一朵初绽的芍药轻轻摇曳,垂落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拂起几缕,发丝间漏进没有藏好的细碎的微光。她抬起手,轻轻掠开颊侧的碎发别到耳后,看到他稍一愣,随即扬起一个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前,“你醒了。”
于初目光快速瞥过外头的两个男生,“怎么给他们做上咖啡了?”
戎铃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轻地弯起嘴角,回头看着他笑出了声,像是铃铛,清脆短促的一声,“我想给自己做一杯咖啡,可能他们以为我是服务员?”
“怎么不叫平云?”
“顺手的事,就当赚房费了,”她说着又笑了一下,走向咖啡机,“老板要喝什么?我给你做。”
“抱歉,说好给你做午饭的,你吃了吗?”于初跟到她的身边给她打下手。
戎铃枝皱了皱鼻子,拖着“嗯”的尾音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道歉,“何婶给我做了米线,还给你留了一份,你要去吃吗?”
“好吃吗?”于初低头看她。
若有似无的呼吸一点点侵蚀浸润她的眉眼,她抿了抿唇,慢慢地侧目望了过去,一边伸手去取架子上的压粉锤,故作镇定地说:“和你做的味道一样。”
掌心没有触及压粉锤,反而覆上了他的手背,手腕的肌肤贴在一起,灼热的、跳动的血管迎合她的心跳,像是要流进她的心脏,慢慢遍及四肢百骸。
她习惯性地微抿着唇,还没有动作,于初已经先一步缩回了手,若无其事地轻笑,“当然,何婶教我的。”
戎铃枝不经意地缩了缩手指,顺势握住压粉锤,垂下眼轻声道:“还是椰青冰美式?”
于初“嗯”了一声,又说:“谢谢。”
“那你快下去吃吧。”
于初又“嗯”一声,但是没走,打量着她的侧脸,忽然问:“刚才你叫我了吗?”
“嗯?”她疑惑地反应了一下,缓缓点头,“平云说你在房间,我想叫你下楼吃饭。”
“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你昨晚没睡,我怕打扰你睡觉,”她扫了一眼,“怎么了?”
“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于初勾唇轻笑,“你陪我一起下楼吗?”
虽是问话,但他生怕她拒绝,早早地端起摆在台面上的两个陶瓷杯,歪头点点门口,“走吗?”
“走吧。”
已经过了饭点,一楼餐厅静悄悄的,砂锅用小火煨着,微薄的酸辣的香味从锅盖之间慢慢溢出,很快又被风吹散。于初把咖啡杯递给她,关上火,端着砂锅走到窗边。
见他吃得认真,戎铃枝便没有出声打扰,托着腮望向窗外,似乎真得只是来“陪”他吃这一顿饭。
“怎么不说话?”于初忽然出声。
戎铃枝回头,这才发现他已经吃完了,他双手拖着下巴,手指有节奏地叩着脸颊,眼神很专注。
“你来这儿生活,你的父母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吗?”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的困惑。
“当然会,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甚至认为这是我迟来的叛逆期。”
“那你怎么说服他们同意的呢?”
“这么说或许有些大逆不道,我并没有试图说服他们,”于初淡淡地说,“我快三十岁了,早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他们总要习惯,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会脱离他们的掌控,我不再是他们社交场合上‘显摆’的存在。现在他们想明白了,或许说‘无可奈何’更合适一些。”
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于初轻叩了一下桌面,将她的目光吸引过去,这才接着说,“我并不是鼓舞你成为像我这样‘叛道离经’的存在,可是,铃枝,你首先是你自己。”
“我是我自己……”戎铃枝低声重复着他说的话。
他们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喜欢这里吗?”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
“喜欢。”
“那你有过一秒的冲动……想一直留在这里吗?”
他突然发觉原来自己竟然会畏惧她的答案。
“有,”戎铃枝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在山景和于初之间快速地反复来回,最后还是没有看他,“不止一秒。
“和你一起看日照金山的时候想过,在山谷赏月时想过,看到流星时想过,此刻也想……
“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