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脾气来得突然。戎铃枝抿起唇,绕过他,低着头向前走。
“你什么时候走?”于初很快就跟了上来。
“今天,”戎铃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今天走。”
于初沉默了。
寂然的气氛从并肩而行的脚步之间溢了出来,似乎比昨夜的深山山谷更加寂寥。
戎铃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化解沉默,一边又希冀着他可以先开口。
最好是……
挽留她。
直到抵达民宿门口,她停下脚步,于初一手挑起她肩上的背带把包从背上提了下来,又脱下自己的登山包,一起放到了前台旁边的置物架,从抽屉取出机车钥匙,抬了抬颌,“走吧。”
失落。仿佛胸膛开了一个窟窿,心脏不断下坠。
戎铃枝目视他的背影,慢吞吞地挪到机车旁,跨步上车,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舔了舔唇,小声地叫他的名字,“于初。”
忽然,机车启动,惯性让她向后一仰,下一瞬,车速又降了下来,戎铃枝向前跌去,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腰。她的前胸不可避免地贴上他宽阔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身体的温度与脊梁的线条都清晰可辨。
上雨崩到下雨崩的路处于开发阶段,施工凿路的沙石散在路间,整段路崎岖蜿蜒,并不平坦。
在连续的绕弯侧倾之下,戎铃枝找不到松手的机会,环在他腰间的双臂能感受到腰腹紧实的肌肉线条,她不由得握拳攥住了他的衣衫,抿着唇,轻轻地贴近。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撕裂的风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心跳,她的,他的,合二为一。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机,机车的速度缓了下来。
呼啸而过的风中,她分明捕捉到他低沉的声音。他说:“不是才来吗?”
“已经五天了。”戎铃枝闷闷地说。
“可你不是才走了神瀑吗?”
“还有一半的冰湖和一半的尼色。”
像是宣泄不满,于初猛地加速,她赌气般地抱得更紧,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低语,“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吗?还是她胆小不敢了呢?
速度减缓,他们终是抵达。
机车停下的那一刻,戎铃枝也松开了手,她跨下机车,若无其事地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故作轻松地扬起嘴角,“于初,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送你。”
说完,她立刻转身,一口气跑到了3楼。心跳快要跃出喉间,噎住了呼吸,戎铃枝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快速地喘息。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摸出手机,看到“江望”的名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
“你昨晚怎么一直联系不上?”江望的声音迫切传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昨晚下雨,信号不稳定,”戎铃枝半真半假地应付,“我睡得早,没有听见。”
“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脱口而出道:“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
“江望。”戎铃枝抿起唇,脑子乱得很,不该有的想法和一直以来的认知不停地纠葛缠绕,占据脑海,网织着她的言语。
“怎么了?”
“你……去上班了吗?”
“是呀,要赚钱养家呀。”
她闭着眼长长得呼出一口气,捏着拳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你说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还算数吗?”
“当然,有我呢,”江望答得很干脆,“其实我觉得你现在的职业也挺好的。你想呀,我们明年春天结婚,顺利的话,后年就能有孩子,你可以在家陪孩子,多好,是吧?”
戎铃枝蹲着从包里取出手账本,抬眼看见桌子上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
“这么快吗?”她问。
“不算快了,阿姨上次和我妈说了,我们不嫁不娶,生两个孩子一个姓江,一个姓戎,你今年二十九岁,我三十岁,第一个孩子生完后至少得养两年再生二胎,正好可以在安全生育年龄前完成任务。”
“你爸妈同意了?”
“嗯,他们没有意见,都听我们的。”
“你也同意了?”
“我觉得两个孩子挺好的,有伴儿,”江望的声音雀跃起来,“我是独生子,小的时候可想有一个哥哥陪我玩了,这不正好赶上国家政策,没办法,现在好……”
戎铃枝打断了他的话,问:“那我呢?”
不是说可以让我做喜欢的事吗?
“我想不明白,他们说得我一定要听,一定要这么做吗?”
于初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