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会儿,站着多累。”于初向她招了招手,一点都没有招惹她的自觉,坦然地拍着身侧的草地,笑意盈盈,眼波柔软。
她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抱膝坐下,下巴搁在了膝盖上,“于初,明天还会下雨吗?”
“应该不会了。”
“嗯,那就好。”
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缠绕着两缕呼吸,几乎以相同的频率,很轻地,被风吹远。
“神瀑好看吗?”于初突然出声问。
“好看。”戎铃枝侧头看他。
她趴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轻而易举就能看到他的眼睛,温柔的、清澈的、愉悦的、倒映着火苗与山水,还有她。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他看那时拍下的照片,“我垒了一个玛尼堆,你看这张。”
“我看看,”于初斜着身子,把头探了过来,“记住了。”
“记这个干嘛?”
“记住了……以后每一次经过的时候,我就可以帮你的玛尼堆添块石头,”他转过头来看她,嘴角轻轻一扬,“祝你永远幸福安康。”
戎铃枝怔愣了一瞬,抿着唇,看着他一贯如常的笑容心里忽然觉得沉重。
他这话……很美好,如果不是她对他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听到应该会很开心。可如今,这一句话却在清清楚楚地提醒着她,他和她永远隔着遥远的距离,过着各自截然不同的生活。
“是吗?那太好啦。”她垂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一边滑动照片,一边转移话题,“还有这张,山壁上贴了好多钱,我也贴了一张,好奇怪,竟然不会掉下来。这张,是我和小缨芝士一起拍的,在神瀑前,你看这里还有彩虹,我们还一起淋了圣水,水很冷,但我还是走了三圈,我还接了一瓶水,昨天回酒店后煮了喝了,很甜。”
她不敢看于初,因此也没有看见他越来越柔软与专注的眼神。
照片翻到了尽头,却一直没有听见他的回应,戎铃枝忍不住回头,恰好看见他忽的垂下眼眸,淡淡地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捡起木柴搭在摇曳的火苗上。
“这里这么好……你还会想来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戎铃枝很想调侃几句,比如说“当然,你都给我留了房间,我当然要来啊!”
可是说不出口。
她又趴回膝盖上,微微侧头,借着手臂上衣服的褶皱藏起打量的眼神,“或许……不会来了吧,世界这么大,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呢。”
“多看看也挺好的。”
“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戎铃枝问他。
“或许也不会吧,世界这么大,我也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
他也圈起膝盖,以膝枕头,就这么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径直望了过来,“期待有缘再次在旅途中相遇。”
戎铃枝终于没有再逃,迎着他的视线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眸,她直直地望进去,像是要窥进他的心底。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空气里弥漫着自然的味道,雨、溪水、泥土、冷杉、焦木、焰火,甚至远处的雪山。
可是,戎铃枝依旧可以闻到独属于他的草木皂香。
山谷里湿冷的风拂过,搓绵扯絮般地,试图带走浮游的悸动,可却有被篝火燃得愈来愈烈,跃动的火焰像是心跳。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而迅疾,失了控地敲打着她的耳膜,蛮横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嘴角也扬了起来。
然后,她盘起腿,向上抻展着双臂,左右扭了扭腰,“于初,你认识星星吗?”
“北斗七星和北极星,”于初遥指着星空,用手指画了一个三角形,“天琴座织女星,天鹰座牛郎星,天鹅座天津四,组成了夏季大三角,还有旁边的那些,是……”
忽然肩头一沉,他下意识伸出手掌托住她的前额。她睡着了,安静地阖着眼。于初微微偏过头去,用下巴快速地蹭了蹭她的发顶,肆无忌惮地看着她的睡颜。
良久,似乎确认她已经睡熟,他方才有了动作。手掌顺着向下拂过,轻柔地、缓缓地、颤抖地、短暂地停在了颊侧,低声地自言自语,“一点防备都没有……”
说是谴责,语气又柔得不可思议。
他把戎铃枝抱起来,轻轻地向上掂了一下,稳稳地走回帐篷,小心翼翼地把睡熟的人放进睡袋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钻出睡袋,回到火堆旁。
手机里有他上次偷拍她的照片,是后来特意从相机里导入进来的。他打开照片,手指拂过她的脸颊,点了点她的唇,好像是在弥补现实里的不敢过界触摸。
须臾,照片放大,屏幕彻底被她的笑容占据。她生得好看,如墨砌雪描,明眸皓齿,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冬雪。
也拂过他最柔软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