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崩的星空被雨水冲刷之后更加明亮,像于初眼底的自由。
“而我离职的契机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当时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望着星空,理然当然地问:“为什么人一定要按照世俗的轨迹前行呢?”
“他们说你应该有一份体面的事业,有一段和睦的婚姻,有房有车有家庭才算是完美的一生,可为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有些任性地说:“我想不明白,他们说得我一定要听,一定要这么做吗?”
戎铃枝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放在他的身上。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眼底藏着羡慕。
她就是于初口中说的那类人,一直走在千年下来约定俗成的轨迹上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正常人”。
她的妈妈说她的职业不体面,于是她投了几份简历。她的妈妈说她年纪到了该结婚,于是她和有体面工作的江望相亲、交往、商量婚约。
可她一定要听吗?
戎铃枝的心跳越来越响,她分不清楚缘由,或许是压抑在骨髓深处的自由迫不及待想要出来。她追着问:“后来呢?”
“后来第三次来到雨崩,我还是对这里留恋,可能是雏鸟情结,我留在了这里,到今天,正好一年。”于初笑着说。
“这期间我去了阿布吉措,去了虎跳峡,以后我可能会去南极洛,会去乌孙古道,会去贡嘎,会去冈仁波齐,也有可能我最后还是会回到杭州,但这都和‘他们’无关了。
人生短短,何必墨守成规。
我不要别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不想听到那些‘应该’,哪怕跌得头破血流,哪怕到最后我也一事无成,我也不想去活成别人定义的‘成功’。
我的潦倒就一定不是成功吗?”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轻飘飘的、散漫的,可落在戎铃枝耳里犹如千斤,振聋发聩,她看着他一时语塞。
“你……会觉得我很另类吗?”于初快速掠过她的眼,视线错过,落在旁的一侧。
戎铃枝点头,“你另类得勇敢。”
“嗯?”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脱离现行的轨道,也鲜少有人敢率先成为特立独行的存在。人习惯从众,习惯攀比,会不断下沉,最后习以为常。”
“用一句俗套的话来说就是,”她直视他的眼睛,诚恳地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于初笑了。
戎铃枝忽然觉得,漫天银星也比不过他眼底的星河。
好在夜色浓郁,他不会看见自己的失神,看不到逐渐升温的脸颊,也听不见兵荒马乱的心跳。
她慌张地垂下眼眸。
“那你呢?”他突然问。
我什么?
戎铃枝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灼烧着火焰,话语成了一片灰烬。
他专注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明晃晃的诱惑,像是在邀请她和他一起享受自由。
可下一秒,戎铃枝回望过去,他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散漫,好像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不是好像,就是错觉。
是她自己在召唤着她。
“我去睡觉了。”戎铃枝避而不答,快速起身往回走。
“铃枝。”
于初跟了上来,轻轻地从身后虚拥着她的肩膀。突如其来的、紧密包裹着她的、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翼翼。
那暖意不似火焰般直接灼人,它更沉,更缓,更深地渗进肌肤里。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任由那气息慢慢围拢,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夜的寒凉与潮湿都隔绝在外。
周围只剩下火焰低沉的呼吸,和风穿过古老松林的、悠长而寂寞的呜咽。
这一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或许只维持了几秒,他很快就松了手,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发顶,压低嗓音说:“你很勇敢,今天你也辛苦了,晚安。”
这一句话,这一个拥抱,在她找到小缨和芝士安慰她们的那一刻,他就想这么说、这么做了。
心跳漏了一拍,她踯躅着向前踏了一步,下意识伸出手,最后还是缩了回来,垂在身侧紧紧地攥着拳。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