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初一点儿也没有主人的客气,自顾自地坐在休闲椅上,双腿向前伸展着,端起咖啡尝了一口。
“好喝吗?”戎铃枝坐到一边,托腮看他。
“好喝。”
“那就好,”戎铃枝眉眼一弯,“算是我的赔礼吧。”
“什么赔礼?”
“用金钱玷污我们的……”她舔了舔唇,望向前方,“友谊。”
于初轻笑一声,没作回答。
“可惜这里不是我的主场,只能借花献佛了,”戎铃枝端起咖啡杯,故作轻松地说,“等什么时候你回杭州了,我再请你吃豪华大餐。”
“好啊。”于初懒洋洋地应声。
他们都知道,成年人社交里,这些都不过是客套的托词。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在这里长住,没想到你直接开了一家民宿。”
“不能算是我开的,”于初三言两语概括说,“我每一次来雨崩都住这儿,和之前的老板也就熟了,有一天他说要出去闯闯,问我要不要接手这家民宿,我就答应了。”
“这里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围墙’吧?”
“嗯,”于初点点头,继续说,“他去的第一站就是杭州,我就干脆把自己的房子租给他了。”
“你前几天去杭州是看他?”
“没见着,他说他去上海了。”于初摇头。
他垂着眼,戎铃枝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她想,或许他是失落的。
“挺好的,多走走看看……”于初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轻轻一笑,“所以我后来顺道去中介挂了售房信息。”
戎铃枝愣了一下,开玩笑地说:“怎么还卖了?不回去了吗?”
“嗯,不回了。”于初点头,依旧是笑着的。
戎铃枝早就知道他热爱自由,也一直知道他们不同。可此刻听到他的答案心里还是不由得下坠。
“或许回去也不会久留,要一间死物又有什么用呢?”
雨又大了,和风一起在天幕上砸出声声凄厉,远方升起浓稠的烟雾,与天连绵成一片,不见山,不见林。
戎铃枝伸出手虚空抓了一把,只有零星雨水在掌心残留,她抿了抿唇,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抓住风呢?”
“为什么要抓住风呢?”他掀起眼帘,眼神淡淡的。
戎铃枝总觉得他听出了自己的意有所指,扯了扯嘴角,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装回杭州去。”
于初轻轻地笑了一下,“想它了就再来吧。”
小缨说,把旅行当做一场梦,可梦里交付出的真实情感,梦醒了还能收回吗?
戎铃枝不敢赌。
或许朋友的确是更合适的身份。她和于初的人生轨迹像是两条相交线,就让唯一的交点停留在这里就好。
“也是,”她勉强笑了起来,“反正它就在这里。”
“要去参观一下吗?”于初放下喝尽的咖啡,笑着调侃道:“以后再来雨崩,住这儿我给你打折。”
“好啊,”戎铃枝配合地笑,“我可以行使朋友的权利优先预定视野最好的房间吗?”
“恐怕不行……”于初佯装为难,“视野最好的房间是我的,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但可以给你视野第二好的。”
他走上楼梯,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了才推开门,“就是这一间,正好在我的房间上面。”
戎铃枝又不真住,估计也不会再来,粗略地逛了一圈,“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嗯,原先是前老板给我留的房间,后来翻修之后,这里就空着了。”
“挺好的。”
全景落地窗、更辽阔的视线、舒适柔软的大床、干净的装潢,哪里都挺好的。
只是不会是她的,她想。
“那这里就留给你了。”
戎铃枝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接受,默不作声地走出房间,“那旅客住哪里呢?”
“二楼还有一个房间,一楼还有六个房间。”于初介绍道。
民宿的大门在二楼,呈一个“回”字形,中间镂空,正对着下沉设计的一楼的大堂,有一个小卖部,旁边还有一整排的房间,都是面向梅里雪山的观景。
“现在满客,没法儿进去参观,”于初侧身走在阶梯上,仰着头看她,“餐厅也在一楼,在咖啡厅下面,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正好也快到午餐时间了。”
“于导亲自下厨吗?”
戎铃枝垂着眼,轻而易举就能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一点儿过界的亲昵。
“当然,”于初正身,几步跨到一层,边走边说,“当初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就吃小锅米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