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长了尾音,勾起嘴角转过来看她,眼神耐人寻味。
戎铃枝抿着唇,费了很大的劲才敢直视他的眼睛,若无其事地追问:“是什么?”
“我们去飞来寺或者雾浓顶住一晚,看完明天的日出再继续赶路。”
“雨天,能看到日出吗?”戎玲枝望向窗外,想到相机里的照片,语气不由得带上了期待。
“谁知道呢?可能下一刻雨就停了呢?”于初答得漫不经心,也没有给她肯定的回复。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的路还很长,最近天气不好,老是塌方,国道可能会堵上很长一段时间。”
“嗯。”
戎铃枝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显示抵达飞来寺还需要2小时32分钟,暂时没有堵塞。她又换了“尼农村”为目的地,用时3小时23分,但都是在交通顺畅的情况下。
她推算了一下时间,看向于初,抿了抿唇,问:“你累吗?”
于初愣了一下,摇头,“不用管我,我都习惯了,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戎铃枝有“选择困难症”,尤其是当摆在她面前的两个选项都是“优解”,脑袋里住着的两个小人就会叙述各自的好处来动摇她的选择。
她原本计划,若是于初说他累了,那就去雾浓顶,若是于初说他不累,那就直接去尼农。可……“习惯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简直就是在天平正中的支点上加了一贯砝码。
“很纠结吗?”于初笑着问。
“有点。”
于初没有长篇大论地叙述梅里雪山究竟有多美,窥见神山又有多幸运,也没有试图说服她做出改变,只是又轻笑了一下,说:“雨小了。”
雨刮器的速度已经降下来了,雨滴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风吹散,前方的世界渐渐清晰。
群山满树的尘霾被雨水冲刷干净,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烟雾缭绕,裹着山坡升腾,天很蓝,没有一丝杂质,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像是微风中抖动的绸缎。
于初降下了车窗,自然凉风裹挟着泥土的腥味、森林的草木清香和旁边奔涌的金沙江的水汽一起卷进车内。不同于杭州火烤一般的炙热,这里雨后的风是凉爽的,有些春意。
戎铃枝稍稍探出车窗,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去飞来寺吧。”她说。
“去‘浪费时间’吗?”于初异口同声道。
这一刻,她内心的纷乱一下被净化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笃定。
她轻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去!我有得是时间浪费。”
“对,我们有得是时间浪费。”于初也笑。
“我们”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戎铃枝做下决定之后,似乎也放下了桎梏,彻底放松下来,轻声合着音乐哼唱。
“你唱歌好听,”于初弯着眼,柔声赞扬,“声音也好听。”
被他这么一说,戎铃枝不好意思再开口,抿唇露出一个内敛的笑。
“我第一次去飞来寺,开始也没有看到它的真容,那天都是雾,等到了日出时间,雾散了一层,山前还罩着一层云,”于初的目光瞥过来,皱了皱鼻子,“整片天空,只有雪山那聚着云,真讨厌。”
戎铃枝注意到他说了“开始”,好奇地追问:“后来呢?看到了吗?”
“后来等到八点多,缅茨姆的山顶露了出来,下面的云层还是很厚,围绕着山体,大概只有几分钟吧,山峰就又被遮住了,但我依旧觉得很值,等会给你看视频,我拍了延时。”
于初只有谈到这些事时才有明显的音调起伏,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惋惜。
“好。”
接着他便彻底地打开了话匣子,又讲了第二次徒劳而返,第三次空手而归,第四次月照银山,也就是刚才给她看的那一次。
戎铃枝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没听到他的声音还觉得奇怪,“怎么不说了?”
“你很喜欢听?”于初问她。
戎铃枝点头,“喜欢,听了你的故事,勾起我的好奇心,然后让我对梅里雪山的期待值不断不断加深。”
她也想知道梅里究竟有何等的魅力,值得他,值得大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等待未知的可能性。
于初“啊呀”一声,蹙着眉无措地说:“糟糕,那要是明早只看到一团雾你岂不是会很失望?”
“不会啊,”戎铃枝摇头,认真地说,“雨也好,雾也好,日照金山也好,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好,正如你说的,梅里与我,都是帧帧瞬息。”
于初快速地看了她一眼,朗声大笑,“你说得对!”
“但我得先定个房间。”戎铃枝又拿出手机,没直接找房源,而是先打开小红书做起了攻略。
雾浓顶视野好,可以看到梅里全景,民宿都是新建的,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雪山景,但与此同时房价也高;飞来寺距离梅里更近,民宿选择多,价格实惠,但相应的,住宿环境大都一般。
戎铃枝看了很多推荐,分不清究竟是推广还是真实评价,放下手机,侧身面相于初,“你有推荐吗?”
“有。”
“哪一家呀?”
于初挑起眉梢,拖着音懒洋洋道:“扎营,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