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现有些尴尬,回避了视线,低头冒出几个字:“我不是故意的。”
顾遂景没有顺着往下引,而是更加简短的重复:“说。”
悯现长话短说,直接坦白了问:“你本就就是要来滁州的,是与不是?”
顾遂景盯着她看,清楚她为何而来,便回:“是。”
于是悯现又问:“你与刘通判相视,是与不是?”
“是。”
“那此行我并没任何用处,是与不是?”
“不是。”
悯现顿住,告别的话顿在了口中。
安静了一瞬,顾遂景才解释:“我只收到了刘百的密信,也只知道他人在滁州,至于他是谁具体在哪,我并不清楚。”
“当时之所以带上你,是因为密信只有我知道,好奇。”
“到如今,皆是由你出谋划策。”
“很有帮助。”
黑暗中的烛火微微晃动,是悯现打开的窗,从外传来的风。
烛光印在悯现的眼里,晃荡着,什么都看不清。
悯现微微侧过,太晃眼了,等再次转过头,眼前的烛火被顾遂景挡住,烛光只能从他的身形轮廓中透出来。
将顾遂景的发丝照得发亮,就好像站在了光源中央,宛如一个玉尊活菩萨。
悯现抿唇,视线转动,移向了她打开的合和窗,翠绿树枝被风刮了进来。
微风不断敲打它,树枝又被迫敲击木窗,她道:“那当初约定的,还作数?”
“什么。”
悯现静静地说:“回京之后,你娶我。”
树枝晃荡地更剧烈了,连带着顾遂景身后的烛火也摇曳着,晃荡个不停:“嗯。”
悯现的心渐渐落下,伴随着竹板敲击的哐当声,又听顾遂景道:“作数。”
风停了,悯现的心安了。
枝条的敲击声,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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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现客套了两句:“所有,问到想问的了?”
话落了,就正起身,想现在该从门大方走出去,还是继续有始有终,从窗爬过去。
结果没成想,顾遂景道:“不算,你想知道吗?”
话都这么说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悯现又坐下了:“你想说我就听。”
于是顾遂景,毫无保留,将刘百告诉他的,一五一十讲给悯现听。
“他说,是姜大将军不顾军情,领兵追击,最终城门失守。”
当悯现听到他父亲姓名时,下意识转头,张开口愣在原地。
就连顾遂景望着他,都未能察觉。
顾遂景又道:“姜镇将军,我的师傅。”
悯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有所耳闻。”
回忆被拉回了如月酒楼,当初有个酒疯子,也说过未来姜顾两家会分崩离析。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造成的?
悯现有些迷惑。
试探着问顾遂景:“你觉得呢?认识也那么久,他的为人应当十分清楚。”
“你觉得呢?”
悯现有些忐忑,笑着缓解:“我与姜大将军不相熟,怎会知道呢。”
“应当按照你所感受到的来评判。”
“是吧!”
悯现不再说话,自说自话并不有趣。
门吱呀作响,悯现觉得该离开了,想起身,又被阻拦。
“我不信。”
话语明确,不含糊,坚定且有力,不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淋漓的巨石,更像是被花蕊包裹从心底透出的流水。
“为什么?”悯现问。
非亲非故,从何而来。
顾遂景认真回:“信。”
一字足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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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现要走了,她呆不下去了。
她象征性拍了拍床铺,转身就走。
顾遂景的视线有些灼热,悯现忍不住看。
就见他还呆愣在原地,没有去动她做过的位置。
这让悯现突然想起,刚刚她可是在地上滚过一圈的。
怕他芥蒂,便小心提醒:“我刚刚掉到地上,衣服沾上了灰尘,你要是建议,就互换?”
顾遂景的视线总算移走,盯着刚刚趟过的地方。
床铺并不规整,褶皱起伏,布角还被掀起,就连瓷枕也歪歪扭扭摆放在床上。
悯现瞧着尴尬一笑,手垂在腰跨边,拇指指腹不断按动食指关节。
烛火渐渐被燃尽,还背对着顾遂景,所以瞧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他压抑着喉咙,沉沉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