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越过门槛,踏上一步,后方就传来急速匆匆的脚步和气喘吁吁的呼喊:“悯现小姐留步。”
悯现转头,幂篱的白纱被掀开一个角,露出里面女子如晶石般清丽脱俗的面庞。
迎面来是穿着素色短袄头插骨簪的老者。
杪秋小声在悯现耳朵边提醒:“这是李嬷嬷,悯月小姐的贴身嬷嬷。”
悯现脸色稍显异动,就见李嬷嬷小步到面前:“这是悯月小姐特意叫老奴递给大小姐的香囊。”说着,就将手中的香包递到悯现面前。
“小姐特意嘱咐,说着香囊有驱散蚊虫的功效,还是特意找悯阳少爷讨要的呢。”
手中的香囊形状奇特,两个菱形相叠压角穿插,桃色艳丽,上方又绣着双鱼图案。
“那便谢过悯月妹妹了。”
“老奴定会将话带给小姐的。”
于是便让杪秋收进衣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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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人群如丝织一样密,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喧嚣如鼓锣一样闹,人声鼎沸、鼓乐喧天。
杪秋护着悯现一路向前:“小姐,打算去哪。”
“如月酒楼。”
“如月酒楼的酿酒丸子甚是不错,闭月常和奴婢提起。”
“闭月?”
“哦,小姐也识得的,翰林院编修嫡女沈姑娘与小姐为至交,而她的贴身丫鬟则是闭月。”
“沈寒月?她喜爱去如月借楼?”
“嗯,兴许这次还能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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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落座在二楼窗台处,悯现将幂篱取下,风吹起乌黑的发丝,拂过脸颊。
杪秋小声提醒:“小姐还是将幂篱带上吧。”
“你有何事瞒我,直言便可,为何让我处处遮掩。”
“是我这面貌不可视众?”
杪秋抿了抿唇:“小姐气息断过,悯家门前曾挂过白布,后院的棺材也早已钉好,当初早就把小姐当成死人来看了,怕犯了忌讳,才将小姐的屋子转去西偏房。”
“若不是去益州寻得神仕,助小姐起死回生,恐怕悯家真要办一场丧事。”
“可谁知,这几日传得更加邪乎,道悯家大小姐被鬼附了身,与恶鬼做了交易,才得以获救,谁碰着,谁便会被这鬼摄取魂魄。”
“你应早些和我说。”杪秋又将幂篱戴上。
“是奴婢的错。”
“我并未怪罪与你,这谣言散得如此广,背后之人花的心思定然不少,却是要好好想想应对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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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茶茶香四溢,可失了温度却少了些滋味,悯现手尖附在杯壁上,只剩下白瓷透出的凉。
今日的如月酒楼,如此安静,竟没人讨论这宫中趣事。
天色欲晚,悯现点了点杪秋,此时还正在扒拉着最后一个酒酿丸子。
“小姐,马上,最后一个。”嘴里全是,听不清一个完整的字。
就正此时,楼下正中的歌姬已上台歌舞,如敦煌壁画,各个石榴红裙,妙趣横生。
而背后,那些闲谈也响起。
待杪秋吞咽下最后一个酒酿丸子,欲起身,却听自家小姐道:“乏了,再待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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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月,姜将军与顾将军便会班师还朝,到那时,京中不知会风采成什么模样。”
“听说这次,两位将军仅仅率领两千骑兵,就攻破了祁安、嘉关、长塞、垌关这四座城池,又为南国开阔了数百里。”
“打得寇贼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真是年少有为,皇上还赐了封号,一个赐风萧将军,另一个则赐为怀鹰将军。”
“这姜家真是人才辈出,这风萧将军子承父业,薪火相传啊。”
“不止如此,姜家独女出生时,鸾鹤翱于蓝天,实为大吉,听说样貌更是绝无仅有,惊为天人。”
“那你们可知,这怀鹰将军自小便在姜大将军门下,认大将军为师傅,学习武艺,与风萧将军更是情同手足。”
“那这姜家和顾家,以后必定是皇上的左膀右臂,皆为股肱之臣,共辅君王。”
几人饮酒闲谈,悯现尽收耳底。
突然,突兀的一声打断那几人闲谈:“怎会共辅君王,呵呵,我告诉你们,不出两载,两家便如世仇,斗得你死我活。”
悯现惊讶转头,透过白纱见着那人,慵懒地倚在金丝凳子上,不断抬手吃着酒,许是被酒昏了头,说出这等入狱的昏话。
旁的宾客不解,呵斥道:“酒疯子,怎么混进这如月酒楼的。”
“还不来人,赶出去。”
至于,悯现情绪激昂的原因,是因为那个人说对了。
过不了多久,就在获取封号的一年后,顾遂景便率先划清界限,弹劾姜家,毫无预兆地成了仇敌。
而污蔑姜家叛国谋逆时,姜尚也曾怀疑过顾遂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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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抬走,似乎眼神也望向了悯现,就见那人口中呢喃什么。
悯现听不清。
“小姐怎么了?”杪秋又拿了碗酒酿丸子。
悯现见状摇头,看着碗堆叠如山:“当真那么好吃?”
“小姐要不要试试。”杪秋端起十分大方。
悯现再度摇头,说:“吃完这一碗,咱就走。”
“接下来我们去哪?”杪秋问。
“南市是否有无人问津,生意萧条的店铺。”
“应当是有的,怎么了小姐。”
“走,我们去逛一逛。”
临走之时,路过红木搭建的舞台,舞姬载歌载舞,突一衣袖晃荡在悯现面前,鼻尖缠绕熟悉的香气,转头一看,腰间系着一个形制同心方胜的香囊。
“小姐笑什么?”
“看来这对龙凤兄妹,手中也握着捅向对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