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油锅咕噜咕噜冒着泡，宋知初感觉自己肩膀上承受的重担越来越重，他挠挠脸：“你们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啊……”

“你妈的！”“你爸……妈的！”

宋知初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给了将自己含辛茹苦一把X一把X养大的父母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深吸口气，组织语言。

“名字有叫急停雨是江城一中的之前学文科的这学期转了理科也算半个本地人吧家里干什么的我具体不清楚但是他本人很努力很上进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应该是有的但是有几个我也不了解至少是一个吧……”

宋知初一鼓作气。

“我知道临时标记有依赖但第一次我俩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算过了不会有太强的依赖性的他人真的很好不会图谋不轨我保证就算爸爸妈妈你们不在我身边我也能保护好自己的！”

说到最后一句，宋知初的速度慢了下来：“毕竟我从三岁就被你们送到幼儿托管所了，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不是吗？”

他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总和下来真的不超过四年，更何况前三年宋知初还在喝奶。

“还有最后几个问题，”宋知初看向他们，“爸，妈，你们也是高中早恋的，我知道。”

“我以前的确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跟他在一起后，我慢慢明白了，喜欢就是担心他、心疼他、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也会因为他的伤疼而难过。

纵使我在物质上帮不了什么忙，但我会给他精神上最大的陪伴的……”

宋知初肉麻：“哎呀其实也不止这些，喜欢一个人太难解释具体原因了。”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足够了，”宋知初陷入沉思，“喜欢是不论长相，不论时间的。”

宋知初承认他最初先看上的是沈听言的脸，但这又不能证明什么。

他们认识太早，却相处太晚。

“爸，妈，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问题也都回答了。”

宋仁德瞧了眼老婆的眼色，哈哈笑道：“……儿子你口条和记忆力很不错嘛，这么多问题都能记住，还一口气回答出来……不愧是我仁德的儿子……”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毕竟他宝贝儿子是真的被人咬了一口。

但嘴巴翻来覆去也不敢说什么狠话，绕了两圈吐了句：“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思考了……也，也懂得不少新东西了……”

宋明艳直戳了当：“你们多久分手？”

分……手？

宋知初抖擞精神：“不会的，妈。”

他是不相信永远，也从不做承诺，他知道万事万物均有变化规律，云卷云舒潮涨潮落是常有的事情。

偏偏沈听言不一样。

“妈，我记得小时候你为了哄我，做了一个氧化还原的实验。”

宋明艳不明所以：“碘钟反应？”

“对。”

宋知初回忆起实验的操作步骤：“在碘钟实验里，维生素C溶液与碘酸钾、淀粉溶液混合后，溶液先会保持一段时间的物色，然后骤然变为漂亮的深蓝色……”

“说实话，妈，我以前看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我认为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而且你对我好是一定有目的的，所以我从不爱欠别人感情，就算别人请我吃了一颗糖我下次也会带一包还回去。”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真的会有人一直一直无条件地对我好，甚至会为了我去包容、去接受他很讨厌的东西，也会为了我爬起来，努力生活，哪怕他深陷迷惘与深渊。”

那个人就是沈听言。

沈听言做事不求回报，沈听言不敢畅想未来，沈听言只会走一步算一步，把所有事务都谋划好后再出现。

沈听言怕狗，可他每次在宋知初面前不会表现出来。

他会一本正经地换上以实验犬著称的比格犬的头像，会笑嘻嘻、温柔地抱起学校里那只流浪小棕，呆呆地问宋知初小棕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也会傻傻地花很长时间学习怎么去雕刻一只小狗木头。

还会在自己丧失所有安全感时，争着抢着说他要做宋知初的小狗，做宋知初唯一的一只小狗。

宋知初随口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沈听言都会珍惜、珍视，并珍藏。

他会因为那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窃喜，会因为“一直保持暧昧关系”庆幸，会在宋知初给这段不三不四忽近忽远的关系下最终定论时流泪。

“他的感情就是这场反应，”宋知初认真说，“很平静，在前期看不出任何变化。”

“直到所有情感突破到累积点时，清澈的溶液会陡然变成深邃的蓝色。”

“在这个决定性时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无法在忽略这段感情，也无法不去正视这段感情。”

其实宋知初也很讨厌飘忽不定的关系。

在成长中，父母陪伴的缺少让他不懂得怎么去表达，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在因为生活琐事学习压力崩溃的时候，宋知初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意义。

他难以相信任何人，常常对一切发出怀疑词，又怕自己不合群，所以常常躲在一张皮套下，学习别人的动作。

他会根据别人的行为做出相应的反应，比如在同学伤心时给予客套的安慰，在朋友开心时扬起一张笑脸。

他时常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他是班级的班长，自然要担当起应有的责任，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不满意。

如果有一个打分表，老师、同学、父母、朋友……每个人都要对他打一百分才行。

他最开始会深究自己的行为动机，深究着深究着，他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和□□是两个东西，他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人终究要死。做好了也要死，做坏了必须死。

宋知初就在这个壳子里装了16年。

直到沈听言出现。

火锅局上沉静几秒，宋明艳再次开口。

“你这样，影响了学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