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Alpha和Omega看了心疼,一个劲儿怜悯他。
小初戴着黄色小鸭帽子,穿着卡其色背带裤,挎着半人大的夏水壶,跟在季听雨后面,进去,又出来。
“哥哥泥嚎厉害哇!”
一剂止疼针扎进去,小初用小手捂住半只眼睛,却忍不住探头,去看季听雨皮肤上冒血珠的针孔。
“窝来,帮哥哥,按!”
他捏住棉签,手滑滚了几圈,自以为用力按住了流血处,其实连伤口都没找准,反倒把季听雨的淤青往肉里压了压。
季听雨不动声色地将伤口移动到棉签下,眼神直直落在面前这个忙前忙后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小孩身上:“你们不是岚港人?”
“南港?”小初挠着脸想了想,顶着右脸上的酒窝对季听雨笑,“南港是森麽?”
“我们是江城人,”Omega抱起自己的孩子,将他流出来的口水擦干净,“来岚港看亲戚的。”
“妈妈,放窝,下去!”
小初挣扎着跳下母亲的膝盖,又勤勤恳恳地担任上了“棉签按压大使”。
青年Alpha拿来了检查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不良指标看着他头疼,他拎起一堆药,按照医嘱兑水喂给季听雨。
“如果以后你妈妈还欺负你,你就报警,”Omega将分好的药放进新买的背包里,蹲下后看着季听雨,“小朋友,你知道警察叔叔的电话吗?”
季听雨手上贴着药膏,顺直的睫毛垂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警察叔叔的电话是……”
“阿姨,”季听雨开口,“报警真的有用吗?”
是他拖累的母亲,如果报警有用的话,第一个抓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如果我不出生,妈妈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话的方式、思维远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四岁小孩能承载的重量,在Omega还没来得及想出反驳之语时,旁边的小初天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抱,抱。”
小初扑上去,脖子上挂的饭围兜压住了季听雨的肋骨,他用稚嫩的小手很“沉重”地拍了拍季听雨的背脊,“语重心长”地说:“妈妈,是,好人……”
“坏蛋,大灰狼,吃掉了,妈妈的,心脏。”
“让金叉苏苏,把大坏狼,抓走,就,OK了,啊。”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比了个三。
临别时,季听雨得到了小初饭围兜里的奶嘴,以及小初的悄悄话——
“妈妈说,窝不能,随便告树陌森人,民子。”
(我不能把名字随便告诉给陌生人)
“哥哥,窝叫宋,知初,哥哥,叫森麽哇?”
季听雨在新朋友宋知初的手心里画了一只水滴。
小雨。
他叫小雨。
“小雨!帮我拿一下酱油!”
巷角街,新开业的顺福旺餐馆里多了个七岁小孩的身影,店主宋暖一家刚来岚港不久,他们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指挥着季听雨。
“左边啦!新买的酱油在左边!”
干完中午的时段,宋暖扔给了季听雨一瓶汽水,让他去楼上休息。
“我说,你表哥他们怎么把一个陌生小孩放进我们这儿?”
丈夫问着宋暖,“无亲无故的还要出钱包饭,他们不嫌麻烦我嫌麻烦啊!出事儿了咋办?”
宋暖一巴掌挥在丈夫肩头:“别这样说,多个人干活不是好事儿吗?况且这小孩儿看着挺惨的……”
上个月,宋暖的表哥,宋仁德带着六岁的儿子来岚港出差时,遇到了昏倒在地的季听雨。
那时候岚港正下着瓢泼大雨,宋仁德驮着坐在肩头的宋知初,宋知初双手举着一把黑色大重伞,忽然一斜,淋湿了宋仁德的整个后背。
“儿子,”宋仁德咳嗽两声,“这是你爸最后一件干衣服了,你能不能省着点造作?”
“老爸……”
宋知初用伞头指了指前方,伞面上的水流下来给宋仁德洗了把脸,“你看前面,是不是死人了?”
“哪儿呢……我靠!”
宋仁德放下宋知初,嘱咐他打着伞背过身乖乖待在原地,自己去前面查看情况。
宋知初盯着百米外倒地的人,鲜红的血液层层包围着他,像是一簇漂亮的蔷薇花。
鬼使神差的,宋知初总觉得这人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叫什么名字,是哪儿眼熟。
于是他捂住半只眼睛,迈着步子,打着气来到宋仁德旁边:“爸爸,下雨了,要打伞。”
他忍不住要去看地上的人,又害怕是个真正的死人。
“有呼吸!还活着!儿子!你帮爸挡着点雨水!”
宋仁德一把抄起季听雨,两步并三步向就近的医院跑去。宋知初人在后面,伞在前面,跟着父亲踩着雨水进了急诊室。
“内脏损伤,腿部骨折,头部受创,”医生摘了口罩,问,“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路上捡到的。”
“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宋仁德摇头,“医生,我儿子已经报了警,这边还是先救人要紧。”
抢救室外,宋知初戳了戳被淋成落汤鸡的父亲:“老爸,你觉得这个人眼不眼熟?”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宋仁德正在用一次性干毛巾给宋知初擦水:“没印象,我给助理打了电话,待会儿他接你回酒店休息,你回去先洗个澡,不要感冒了。”
“老爸你不回去吗?”
“晚点儿,我还等着警察来做笔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