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渝微微睁大眼睛,这个词她听过,却未必深解其意。
“不卑,不亢。”江亦白重复了一遍,解释道,“不卑,意指面对位高权重者,或修为远超己身之前辈大能,不可失了风骨,谄媚逢迎,妄自菲薄。我青峦弟子,行得正,立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敬其位,尊其道,而非畏其势,惧其力。你可明白?”
阿渝若有所思。她想起当初在官市,面对那富商和人牙子,她心中虽惧,却未曾跪下哀求,而是选择了抓住师父的衣袖,那算不算一种不卑?
“至于不亢,”江亦白看着她思索的模样,继续道,“则是指面对不如己者,或寻常凡人,不可傲慢无礼,盛气凌人。我辈修行,超脱的是凡俗寿元与力量,而非超脱了‘人’之本心。众生平等,皆有尊严。你修为再高,亦不可轻贱他人,须知‘敬人者,人恒敬之’。”
他举了个例子:“便如这次云梦大旱,若非万千百姓心存希望,苦苦支撑,即便为师引来雨水,救下的也不过是一片死寂之地。他们的坚韧,他们的求生之念,同样值得尊重。我们施以援手,是责任,是同理,而非居高临下的恩赐。”
这番话,如同清泉,流入阿渝的心田。她回想起之前救灾时,面对一些百姓最初的不理解甚至敌意,她曾感到委屈不解,是师父点醒她,行动胜于言语。如今再听这“不卑不亢”之理,顿时将前后的感悟串联起来。
守护百姓,是不弃责任;不欺凌弱小,是持身以正;而不卑不亢,则是立世之基,是无论面对何种境遇,都要守住的那份本心与风骨。
“弟子明白了。”阿渝郑重应道,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因强者而屈膝,不因弱者而傲慢。守住本心,持身以正。”
江亦白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明悟光彩,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他知道,这丫头天性善良赤诚,如今有了这些规矩作为指引,她的道心,将会更加稳固。
阳光洒落,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拉长。远处的喧嚣与近处的宁静交织,构成一幅寻常却又蕴含着深意的画面。
修行之路漫长,术法可磨砺,修为可积累,而这立身处世的规矩与心性的锤炼,将贯穿始终,决定着最终能抵达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