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是建立在温饱上的，肚子里空空如也的艾斯塔狂炫了一大锅。

看着艾斯塔饿得好像难民一样，洛菲尔心里又酸又软又疼，给艾斯塔拢过头发扎起来，声音低柔：“以前也是这样的么？”

“什么？”艾斯塔嚼着面包问得含糊不清。

“在D星云的时候，也这样挨饿？”

“没有，父亲没让我挨过饿。”艾斯塔低头喝了一口粥，“进皇宫之后埃利斯夺走乔希的侍奉权才挨饿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艾斯塔没过脑子，话落地才觉得不对，抬头看了看洛菲尔，果然是又难过了……

“跟现在不能比，那个时候一饿就十天半个月的，教授别往心里去。”艾斯塔安慰道，“都过去了。”

“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不曾帮你逃出中心区，这些苦难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后面的话洛菲尔没有说出口，但艾斯塔听明白了。

“但是不受苦，就要看人脸色。”艾斯塔歪着头观察洛菲尔的表情，“教授不会是后悔了吧？”

“过去了多少年，连我都记不清了。自从决定送你离开，我从没有动摇过。”洛菲尔低下头，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哽咽，“可见你这样吃东西……我开始怀疑，教给你这些究竟是对是错。”

鼓鼓囊囊的腮突然不动了，艾斯塔端着碗的手僵硬了一下，看着洛菲尔把碗慢慢放回桌子上。

“吃吧。”洛菲尔给艾斯塔沾干净嘴角，温柔又不舍的看着他，“没有怪你的意思。”

“不过这些原本不该你来承受。”洛菲尔把碗递给艾斯塔，“你本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虫母。”

“真的无忧无虑么？”艾斯塔接过碗看了看洛菲尔，“既然无忧无虑，那又是怎么在集市上认识莱德蒙顿的呢？”

洛菲尔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盯着艾斯塔认真问道:“莱德蒙顿？！你恢复前世记忆了？！”

“教授你在说什么？”这次轮到艾斯塔听不懂了。

“你怎么知道莱德蒙顿的来历？”洛菲尔皱紧眉头问道。

“在莱德蒙顿的梦境里看见的，我变成了他。”艾斯塔无奈朝洛菲尔解释。

“原来如此。”洛菲尔又摘下眼睛揉了揉鼻梁，看上去有些疲惫，“抱歉，是我想多了，应该没有。”

“教授，歇一会儿吧。”艾斯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唱歌给你听。”

摇了摇头，洛菲尔擦干净手，把面包抹好面，放在艾斯塔手里：“需要休息的是你，先吃吧，你透支了太多能量，吃饱了才能尽快恢复。”

看着心事重重的洛菲尔，好像无论自己走到哪一步，教授也不会停止对他的担心。

低头咬了一口面包，艾斯塔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其实本质上洛菲尔和塞西斯、莱德蒙顿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的委屈、担心、不安和恐惧，洛菲尔都独自承担下来，没向他开过口。

“教授，你在担心什么？不如我们聊聊呢？”艾斯塔歪着头问向洛菲尔。

“这件事不适合跟你聊。”洛菲尔抬起头，勉强一笑，“好好吃饭吧，每次都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不开心的事，让你连饭都吃不好。”

“有什么不适合跟我聊的？生生死死我们都一起过来了。”艾斯塔不解。

“喜欢果酱还是花生酱？沙拉酱呢？夹点什么？”洛菲尔微笑着问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提。

“我不是小孩子了教授。”艾斯塔正色，皱起眉头，“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这种一个人硬抗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件事你没办法面对，也没办法解决，所以吃饭吧。”洛菲尔劝慰道，“晚上想吃点什么呢？”

“教授，在认识你之前，我都要靠自己挺。”艾斯塔皱着眉头加重语气。

“那你死之后的事情呢？”洛菲尔语气急得有些明显，情绪也失控的暴躁。

卧室里一阵沉默……

也许是因为年轻，艾斯塔从没想过死亡有一天到他头上的事。

但是今天洛菲尔这个失控的反问让艾斯塔有些明白了洛菲尔的担心。

他活不过这群雄虫，抽了血就更活不过了。

现在，自己尚还活着这群雄虫就因为争风吃醋内讧，最后还是塞西斯出面，让他们暂时团结在一起。

那他有一天死了呢？

死本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还能醒过来。

更可怕的是，醒来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

“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洛菲尔还是在这种不安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是我失态了……原谅我好么？我们先吃东西。”说完就伸出手替艾斯塔盛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