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人们总是以自己的爱好揣测神明居所,恶魔们的深渊也时常被赋予和主位面相似的想象,就譬如一个路边晕倒的柔弱魅魔,对初来乍到的圣人们来说,实在是无比诱人的救风尘机会——难道说,这也是魅魔所谓“引诱”的体现?谁看了不说一句,真是因材施教,逐个击破呢?
金龙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善意,毕竟凡人需要吃一堑长一智,而金龙吃下一堑并无所谓,既然可以用力量和漫长的时间来消解后果,那恶人的一点点欺骗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阿德里安站在一侧,看了一眼上前来的马洛,后者察觉到视线,坦然开口:“我们身后有追兵,不能让她就这么待着。”
“亲爱的,虽然我没有立场说这话,但你非得从路边随手捡个猫回来治疗吗?”卡斯蒂安皱起鼻子,目光落在魅魔即使闭着眼睛也显得动人的脸庞上:“……不过客观来说,这确实是只漂亮的伤猫。幸好,我可以大方地承认,毕竟我是个普通人类,被魅魔的外貌吸引情有可原。”
“所以对我们人类来说,还是不要看她为好。”阿尔芒双手施法,将提高魅惑抗性的法术施展在几位人类身上。
“啧啧,小古板,真没劲。”卡斯蒂安收回目光,故意用挑剔评判的目光上下看了一番阿尔芒。
伊弗瑞特摸摸鼻尖,老实地让去一边:“小队长,不是我人坏,在深渊这民风淳朴的地方,被救下来的恶魔可没有阿德里安老兄那么好说话。”
“给她基础救护而已,你们先走,不会耽误撤离。”马洛准备上前。
阿尔芒有些担忧,他扯了扯塞拉斯的袖口,牧师们坚定站在反对邪魔的一方,可面前的魅魔有着类人的相貌,伤痕累累,看起来无比痛苦,让这苦痛之主的信徒都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好在塞拉斯还想到要征求阿德里安的意见,红发的半邪魔却一言不发,没有要阻止马洛的意思。
“优势生物的自负永远如此。”莱法利将索艾穆克带远几步。
“你这本地人也不拦着点?”伊弗瑞特鬼鬼祟祟凑过去。
阿德里安冷淡地和这颗脑袋拉开距离,目光落在魅魔皮开肉绽的手臂上。
看他的态度无二,马洛放下心来,专心上前查看魅魔的伤势,圣疗会伤害邪魔,不如先用普通的治愈法术,把她转移到可以藏身的地点。
马洛单膝跪下,顺着魅魔锁骨上的伤口看过去,深色的皮肤上一张颜色鲜艳的嘴唇忽然微微勾起,如梦似幻的笑声如同被轻触的风铃,危机感刺进脑海,属于金龙的本能让他立刻抬头拉开距离,一阵凉意随着金属破碎声闯入感官。
下一次眨眼后,漆黑的长枪横亘在自己眼前,一双尖利的爪子在其上击出火星,枪尖上旋,裹着罡风和几滴鲜红的血。
马洛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血,然而战斗不等他反应,三支裹挟神圣光芒的箭矢从身后齐发,逼开魅魔迫近的脸,阿德里安得以抽出嵌在地上的长枪,转而刺向魅魔的脖颈。
他抬起手要用自己的火焰,阿德里安的尾巴尖在百忙之中毫不收力地抽了一下他的手腕:“别用。”
马洛叹了口气,转而循着终于反应过来的神经,去碰自己下颌上刺痛的部位,卡斯蒂安放下了猎弓,轻盈地跃到他身边,一手勉强揽住他的肩头,目光认真地逡巡片刻,然后故作遗憾地抿着嘴:“坏消息,你破相了;好消息,我最喜欢伤疤的触感了,很刺激。”
“小少爷,你吃点素的吧。”索艾穆克拽着塞拉斯的外衣踉踉跄跄过来,本打算用治愈法术帮忙,刚站稳就听到这么一句,简直希望被神收回去的是自己的听觉。
阿德里安注视着魅魔的行动,这狡猾的生物似乎并不想正面冲突,总是用惊人的敏捷闪过他的枪尖,藏在黑色巩膜里的深色眼瞳意味深长地打量他的脸。
“你就是灾星,对吧?”魅魔弯起眼眸,眼睫俏皮地闪烁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嬉笑道。
“欢迎回家。”
魅魔转眼间化为一阵紫色的迷雾,向着最高处的宫殿飘浮而去,阿德里安落在屋顶,盯着她融入那团如梦似幻的雾气,最终收起武器,跳了下去。
他回到马洛身边,看着对方坐在地上任由卡斯蒂安揉圆搓扁,用毫无攻击力的讽刺抱怨他的烂好人行为,但鉴于他那道扯开了护颈链甲,几乎露出白森森下颌骨的伤口,这话也算不上太挖苦。
塞拉斯的神力被限制,索艾穆克终于履行出发时的承诺,真正干起了治疗师的工作,手法简单粗暴,在马洛伤口附近挠了半天才对准位置,用一句“不会留疤的”堵回卡斯蒂安那点不满。
被堵回去的怨气总得找个发泄的口,于是卡斯蒂安抬头忿忿望向阿德里安:“你早知道会这样,是吧。”
塞拉斯忙着擦掉马洛肩头和胸口的血,闻言又得焦头烂额地来做和事佬,然而阿德里安淡淡一挑眉:“是。”
其他队员默默向外围走了一步,好在这里算得上城里,已经没有劣魔会成群结队地追赶,给了大家远离争端的空间。
“所以你故意的,根本不早说?”卡斯蒂安眯起眼睛。
阿德里安看向马洛:“早说了你会听?”
马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最终移开目光:“……不会。”
“给你点教训。”
一声又短又轻的哼笑从阿德里安喉间出来,卡斯蒂安撇撇嘴,低下头对上马洛歉疚的深蓝色眼睛,脾气也只好随着魅魔一起飘走。
“下次要吵记得避开医生,行了。”索艾穆克在他被血弄脏的罩衣上擦擦手,重新站起来。
马洛也从地上站起来,让塞拉斯把沾血的衣物拿下来丢掉,以免恶魔循着血味找来,他看向阿德里安,声音小了些:“魅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