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蘅沿着那条红线一直寻到离望昏城八百里外的离阆国都城愠都城郊,红线的尽头通往一处篱笆小院。
幽静小院的木头篱笆墙上爬满了绿莹莹的凌霄花藤叶,裴南蘅推门进去,院子并不大,干净又整洁,看起来并不像是拐卖幼童的人牙子的居所。
一个衣着简朴利落的老妇人听到脚步声,手里拿着铁勺子从屋内走出来,她甫一看见裴南蘅,便不禁愣住,稍缓了下,才有些拘谨地觑眼问:“姑娘是?”
只见这位周遭气质飘飘然若天上仙子的美人冷着一张脸,边四处审视着小院边询问她说:“这是你的住处?”
老妇人没见过这般气势迫人的美人,下意识生了敬畏心,嘴巴不受控地就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实话,“这是我的房子,只是我早就把这地方租赁给了旁人,那日每月给我些银钱,雇我每天给他做顿中饭。”
裴南蘅又问:“那人呢?”
老妇人抿唇道:“陆越是个教书先生,这会儿大约正在贺府给公子小姐读书呢,姑娘要是找他,怕是得等一会儿。”
陆越。
听到这个名字,裴南蘅心中突然咯噔一声,此刻,她已经猜透了郑端神尊让她去收香火的意图,她此刻脑袋里空白一片,稍缓了缓,她才又问了句,“这地方没有小孩吗?”
她边说着这话,边下定决心,迅速轻抬手指,用法术绕过面前的老妇人,挨个检查这简陋小院的房间,术流回来带给她的结果是,全都没有,五间房里,除了这个老妇人,没有一个活物。
裴南蘅不死心,又立刻用术法探查这院子里是否有暗牢,但最后搜查的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这当真是奇怪了。
那红线的尽头明明就是这里的。
老妇人蹙起眉,觉得面前这姑娘的话莫名其妙,“陆越这么穷,根本娶不上媳妇,哪来的孩子?”
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裴南蘅转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简陋的篱笆门,她要离开了,要尽快离开。
顾不上搭理老妇人的发问,裴南蘅抬步就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心里只是想着要离这处小院远一些,再远一些,不管去哪,只要不在这里,去哪都可以。
天色阴沉,迷蒙雨丝自头顶落下。
裴南蘅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离那简陋的小院越来越远,一次,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促,不停地往前走,直到她走到一个陌生的河边,她感觉到再也不会同那人有任何牵扯之后才堪堪停下脚步。
她站在河边的刚刚抽芽的烟青色芦苇丛边,辽阔的河水水面上白色水雾飘渺,遥遥可以望见一两点行驶在河面上的船舶。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滴安静地落在裴南蘅肩膀上。
呼吸有些凉,胸腔里的心跳很快,裴南蘅看了看辽阔的河面,放空脑子闭了闭眼睛。
她想着,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已经离那个偏僻的小院那么远,应当,应当是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吧。
吴家的女儿她会另外想办法找回来,但她不会再去那个破落的小院,而且,她永远也不会让那个小院的主人知道这世上有她的存在。
裴南蘅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决意定定心,继续想个其他的办法去把吴家的女儿找回来。
“姑娘,你下雨天怎么不撑伞啊?”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身体仿佛被闪电劈过,酥麻的感觉从天灵盖直冲脚底,裴南蘅僵立原地,眼睛下意识睁大,她微微仰头,头顶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撑起了一把竹骨伞,雨水沿着褐黄色油纸伞面一滴滴往下滚落。
到底是没有躲过去。
裴南蘅僵硬地侧过身,看向那撑伞之人。
三百年过去,徐千疏轮回转生,竟然又生了同一张面孔,裴南蘅直直盯着他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早就下定决心,不要再同他有任何牵扯,她明明已经躲他躲得远远地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认出了徐千疏。
但显然,此时的徐千疏并不认得她,徐千疏看着她挂着雨珠的眼睫毛,担忧地又问了她一遍,“姑娘,你没事吧。”
裴南蘅垂下眼睫,透明的雨珠顺势摔落在地,她复又抬起眼,突然好似变了个人似的,眼神冰冷,“当然没事。”
徐千疏打量她真的无碍,就把手中竹骨伞递给她,好心道:“姑娘,春雨寒凉,你衣着单薄,我这伞给你吧。”
裴南蘅抬手将竹骨伞接过来。
徐千疏转身就准备淋雨回家。
裴南蘅突然出声喊住他:“先生是叫陆越吗?”
徐千疏侧身看向裴南蘅,愕然地点了下头,好奇问:“姑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