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蘅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泪光，似是有些生气，又有些感动，“你是装出来的吗？”

徐千疏蹙眉，“你说什么？”

裴南蘅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你之前担忧我的安危，是装出来的吗？”

徐千疏否认，“当然不是。”

裴南蘅面无表情，漆黑眼瞳盯着他，无言片刻，收回抓住他手腕的手。

徐千疏以为她不信，又肃容凑近解释，“真的，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他的呼吸温热，吹过来时，裴南蘅侧脸上的绒毛微微拂动。

徐千疏打量着裴南蘅的表情，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裴南蘅相不相信自己刚刚说的话。

“你也会跟那两位姑娘说这种话吗？”裴南蘅突然扭过脸，与他直视，眼中明显有些落寞。

徐千疏慌忙摇头，“当然不会。”

他着急地同裴南蘅解释道：“那两个女人是萧不缙送来的，我原本是想让人随便处置了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动手，就——”

“就被我发现了？”裴南蘅接过他的话，蹙着眉心，没什么好气道。

徐千疏察觉到了裴南蘅语气里态度的松动，忍不住嘴角上扬，坦诚道：“我原也没想瞒你的。”

裴南蘅不买账，阴阳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徐千疏嘴角上扬幅度越来越大，他嗓音更像撒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南蘅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也顺势侧过身，微微背对着徐千疏，显然是依旧不肯相信他徐千疏的话。

徐千疏看着她使气的小模样，心下有些苦恼，他之前从没遇见过裴南蘅这样的人，也从没哄过女人，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无所适从，一时觉得哄裴南蘅比杀人还要棘手。

但他心里很是欢喜。

比起裴南蘅往常好像瞧不见他似的冷漠疏离模样，他更喜欢裴南蘅同他赌气。

他攥着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扬声朝外面喊，“子苏！”

子苏听见声音，慌忙进来。

“君上。”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徐千疏。

徐千疏偷偷瞥了裴南蘅一眼，手指向汤碗，眼神暗示道：“汤匙都没放碗里，你要裴姑娘怎么吃饭？”

子苏立刻机灵地把汤匙放在那碗桂花莲子羹里，告罪道：“是属下疏忽。”

徐千疏开始演戏，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训斥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子苏跪在地上，伏首道：“君上恕罪。”

子苏就跪在裴南蘅身侧不远处，裴南蘅下意识抬眸看向她，只见她低垂着头，害怕地肩膀微微颤动，单薄脊背像只成熟麦穗似的弯伏下去。

“你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裴南蘅看不过去，转过身，细眉微挑，冷声问徐千疏。

徐千疏撑着架子，温声道：“她做错了事，就该罚。”

裴南蘅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没放汤匙，算什么做错事？”

徐千疏黯红唇角微勾，“可她影响了你吃饭的心情。”

裴南蘅只觉荒谬，“我什么时候说我因为这不想吃饭了？”

徐千疏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我瞧出来的。”

裴南蘅冷声，反驳道：“你瞧错了。”

“是吗？”徐千疏眼中似有困惑，“那你吃饭吧，你吃饭我就饶了她。”

又是这样。

徐千疏总是这样故技重施。

裴南蘅直接转过身，对子苏说：“你起来，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子苏不敢，抬起头去看裴南蘅身后徐千疏的脸色。

裴南蘅不回头，声音愈加冷硬，“你看他做什么，这事我说了算，你只管走，有什么事我担着。”

裴南蘅身后的徐千疏这会儿满脸笑意，眼神示意让子苏离开，子苏面上不显，依旧惶恐模样，心领神会，瑟瑟缩缩地同裴南蘅道谢之后，退出去了房间。

她出去之后，徐千疏收敛脸上笑意，故意逗裴南蘅，“子苏是我的属下，你在她面前如此不给我面子，让我以后如何御下？”

裴南蘅侧过脸，斜他一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末了，她又警告徐千疏，“你若是敢因此私下里惩处子苏，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千疏强压下嘴角笑意，低声嘟囔道：“你真霸道。”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裴南蘅听到了他的抱怨，拧眉问：“你说什么？”

徐千疏眸色幽深，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硬气十足道：“我说，我知道了。”

至此，子苏这事，裴南蘅才堪堪罢休。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事，需要好好论说一番。

裴南蘅心下很清楚，如果突然之间，她就变得对徐千疏百依百顺，特别亲昵，徐千疏不仅不会相信她，反而还会更加戒备她。

所以，裴南蘅要尽力让自己的转变看起来更自然，更合乎情理。

徐千疏笑着看她，“饭马上就凉了，快吃吧。”

裴南蘅冷淡余光斜他一眼，身板挺直，梗着脖颈，依旧赌气，“不吃。”

徐千疏担心，“子苏说你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这早饭还是你让子苏准备的，你好歹吃一口吧。”

裴南蘅侧过脸，语气坚决，“我不吃。”

徐千疏这会儿脾气好得很，耐心哄她，“吃一口，这会儿饭还热着呢。”

裴南蘅：“不吃。”

徐千疏把椅子拉近，探头哄道：“就算不吃菜，你好歹喝碗粥，成不成？”

裴南蘅察觉到他靠近，自己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和他拉开距离，瞥他一眼，咬牙道：“不成。”

徐千疏被她蹙眉模样逗笑，紧跟着也把椅子挪过去，就要挨着她不可。

裴南蘅见他跟过来，瞪他一眼，“你干什么？这屋里这么大地方，你干什么非要坐我旁边？”

徐千疏厚脸皮，“我就喜欢你旁边这个位置。”

裴南蘅说话一点不客气，“你脑子有病？”

徐千疏笑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里的苦涩一闪而过，裴南蘅并未能瞧见。

徐千疏不再逗她，继续柔声哄道：“你喝口粥吧，一会儿真的要凉了。”

裴南蘅依旧嘴硬，“凉了我也不喝。”

徐千疏温柔目光扫过她的脸，审视问：“当真不喝？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粥？”

裴南蘅视线落在那碗粥上，装出一副想喝但碍于面子又不肯松口的纠结模样，随即敛回目光，微微低着眉眼，侧过脸去，“不喝。”

徐千疏以退为进，故意试探问：“那你既然不喝，我就让子苏端下去吧。”

裴南蘅撅着小嘴不吭声。

徐千疏扒了下她肩膀，眼里满是笑意，凑近问：“裴南蘅，你是真的不吃吗？”

裴南蘅闪开肩膀，咬牙切齿道：“不吃！”

徐千疏嗯了一声，笑道：“那我喊子苏进来了。”

他边说这话，边去看裴南蘅表情，结果果然瞧见裴南蘅正目光凌厉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