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疏的墨色外袍是凉的,但他的胸膛是滚热的,隔着几层衣衫,裴南蘅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具结实身躯散发出的温热。
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裴南蘅想着,她就此与徐千疏共度一生或许也能有个好结果。
可惜,徐千疏并非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
思及此,裴南蘅难免有些哀伤,她今年二十岁,曾经真心地喜欢过两个男人,但倒霉的是,她第一个喜欢的陆西阙把她当傻子玩弄,而第二个徐千疏,则根本不把她这个凡人当人看。
凡人寿命短暂,最佳的择亲时期更是只有短短几年,而裴南蘅一直渴望一份真挚的爱恋,但那不代表着她要为了一份很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示好委屈将就自己的后半生。
大概是思及自己幼年经受的那些苦楚,又想到自己那坎坷的情路,哭到最后,就连裴南蘅自己也分不清,那些泪水到底是在演戏,还是掺杂着她的真心。
这场戏终归是要收尾的。
裴南蘅哭的眼前模糊,索性闭上眼睛假装哭晕过去,整个人完全脱力歪倒在徐千疏身上。
“南蘅!”徐千疏的声音听起来担心又着急。
裴南蘅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打横抱起。
“去把医修喊过来,快些!”徐千疏的怀抱很温暖,走起路来很是平稳,并不觉得颠簸。
徐千疏的下巴时不时轻轻碰在裴南蘅额头上。
裴南蘅心中有些苦涩,若是放在三年前,徐千疏是断不可能如此抱起她,并为了她喊医修的。
她现如今对他死了心,他却关心在意起她来。
有缘无分,大抵如此。
裴南蘅感觉到徐千疏似乎是把她抱进了听誉阁内,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两声女人的惊呼,裴南蘅偷偷睁开一条眼缝,隐隐约约地瞧见了站在听誉阁大殿中央的那两个女人的模糊身影。
头小面白,身形窈窕,是两个美人。
裴南蘅合上眼缝,发髻上戴着的血红色珊瑚簪子流苏随着她的头来回轻撞,她被徐千疏脚步急促地放到了内室的床榻上。
清雅的香气,这大概是徐千疏平日休息的卧榻。
裴南蘅微微有些不自在。
但做戏做全套,她不好此时睁眼,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装作哭晕过去的模样。
刚刚哭的太用力,裴南蘅脑袋发沉,眼前泛晕,昨夜里她一直在思虑请求郑端帮忙一事,半睡半醒,一宿噩梦连连,这会儿骤然安稳下来,她逐渐放松,倒是觉出些困倦来。
徐千疏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模模糊糊地仿佛是做梦似的。
“医修还没来吗?”徐千疏蹙眉问御风。
御风:“君上莫急,已经让人去寻了,这就会过来的。”
跟过来看热闹的那两个天都美人此刻站在门边,有一个听到徐千疏这话后,讨好地站出来,微笑说:“君上,妾在天都时候就是医修,若您不嫌弃,妾可以帮那位姑娘诊诊脉。”
她这话一出,徐千疏、御风、子苏纷纷看向这边。
对上徐千疏视线后,卫娴脸上笑意盈盈,想自夸一下说自己曾经师从何等厉害的医修,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北斗宫该死的医修就急匆匆地提着医箱进门来,同君上告罪两句,就跪在榻边为裴南蘅搭脉。
卫娴讨好没讨成,脸瞬间黑了下来,她另一个同伴赵霁忍不住勾起唇角,讥讽她道:“姐姐,下次可记牢了,做事之前别那么多废话,你瞧,眼看着能拿到手的功劳就这么白白溜走了呢。”
卫娴本就气不顺,听见赵霁这话,斜她一眼,冷哼一声,低声道:“你我荣辱一体,我讨不到好,对你有什么好处?”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重新落回内室,眼神黯淡,道:“刚刚君上那么紧张怀里那个女子,你我想从她手里夺走君上,怕是且要费上一番功夫。”
赵霁自然明白,深吸一口气,好奇道:“她便是君上那位前未婚妻吗?不是说君上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吗?怎么今日瞧着君上在意她在意地紧呢。”
她俩嘀嘀咕咕说话的功夫,医修已经给裴南蘅诊完脉,同徐千疏交代清楚裴南蘅不过是气血攻心导致的昏厥后,便又急匆匆地提着药箱出门去给裴南蘅熬药了。
医修离开后,御风也出来,让人带卫娴和赵霁离开。
卫娴好奇同御风打听,“御风大人,许姑娘如何了?”
御风冷淡一句,“那位不是许姑娘,是裴姑娘。”
卫娴她俩只知道徐千疏那位前未婚妻名叫许汝,竟不知还有什么裴姑娘,回去徐千疏给她们安排的住所后,她俩很快就把“裴姑娘”这事传信回了天都萧不缙府上。
医修熬药的空隙里,徐千疏并未离开,只是坐在榻边圈椅上,静静地看着装晕的裴南蘅。
子苏识趣地退了出去。
内室窗边光影浮动,安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