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是我的粥,你要吃你就再去做,谁让你吃我的粥了,”裴南蘅理直气壮道。
徐千疏抿了抿唇,拿帕子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粥水,“我这会儿实在是饿了,我也说了,我吃完就去再给你做一碗,你先等一会儿成不成。”
“不成,”裴南蘅坚持,“明明是你吃了我的粥,你凭什么让我等。”
徐千疏只能把粥碗给她推过去,“那我还你好了。”
裴南蘅满眼嫌弃地看着他,挑剔道:“你都吃了一口了,我才不要吃你剩下的,你给我拿走。”
“喂,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刚刚是你不让我吃的,现在我还给你了,你又让我拿走,”徐千疏无奈,“那这粥我到底能不能吃啊?”
裴南蘅斜他一眼,手下依旧小心照顾着小胖狗,“你爱吃不吃。”
徐千疏伸出手,准备把那粥碗再拿过来时,但裴南蘅落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冰,徐千疏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看着裴南蘅的眼色,谨慎又犹豫地抿了抿唇角,最后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吃完马上去给你做一碗新的。”
好几年了,徐千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吃过一顿饭,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他甚至连粥的味道都没能吃出来,碗底就空了。
“你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能做出来的,”徐千疏拿着吃干净的粥碗起身,笑嘻嘻地同裴南蘅说道。
但其实徐千疏并不是很会做饭。
他之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金尊玉贵的北斗宫少主,即便后来短暂落魄了几个月,他也不曾自己亲手做过饭,至于后面成了魔君,更是再也不曾在意过庖厨之事。
今日做的这两碗粥,还是他在厨娘的指导下,尝试了三次才做成功的,当然,味道也是相当一般。
不过,徐千疏并未把这种困难放在心上。
做饭嘛,一回生二回熟,再难还能比杀人难吗?
于是他拿着粥碗回去厨房后,就又踌躇满志地做了一碗粥,像上次一样,如法炮制,用料,加水,熬煮的时辰,都是和之前一样的。
他甚至连点火熬煮都不肯假手于人,就自己站在伙房里的炉灶边,亲眼盯着那一小锅熬煮的粥,直到粥面咕嘟咕嘟冒泡,发散出米谷的清香。
他一直专心致志地熬粥,御风也只能呆在伙房里陪着。
“君上,那孟琬一直跪在听誉阁外面,夫人是不是因此才生您的气的?”
“夫人?”听到这个称呼,徐千疏难免一愣,他活了三百多岁,从未有过一个夫人,而现在御风说裴南蘅是他的夫人,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让人欣喜,但他仍旧警告御风,“你别乱喊,我又没有同她成婚,这种称呼不合适。”
御风看着徐千疏虽然嘴上说着不太好,但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那我,称呼裴姑娘,怎么样?”御风试探问。
徐千疏打开小锅的锅盖,查看了一下里面熬着的粥,点头喃喃道:“喊裴姑娘是很合适的。”
“那君上要为了裴姑娘宽恕严胥吗?”御风问。
徐千疏摇头,“她不会愿意我饶了他的,她若是真想帮严胥求情,刚刚在海苑的时候,她就会旁敲侧击地问我了,可她刚刚一句话也没提到严胥或者孟琬,就说明她本心里也是不愿意放过严胥的。”
御风虽然与严胥同僚一场,但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粥熬好后,徐千疏又端着粥碗回去海苑。
这会儿,小胖狗也已经吃饱了饭,肚子鼓鼓囊囊,皮球似的往下坠,躲懒一般伏在裴南蘅脚下,哼哼唧唧地打盹。
徐千疏熬这碗粥用的时间不算短,尽管他已经手忙脚乱地想要尽快把粥熬出来了,可最后仍旧不可避免地让裴南蘅等了很久。
他把粥碗放在桌上,汤匙安稳地落在碗边。
“你拿走,我不吃粥,”裴南蘅仍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冷声道。
她并不看徐千疏,只是自己拿起一杯热茶放到唇边饮尽。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粥熬好的徐千疏愣愣站在桌边,有些傻眼,“你不吃粥吗?”
裴南蘅赌气,“不吃。”
“那刚刚——”
他话还没说完,话头就被裴南蘅堵了回去,裴南蘅站起身,微微仰脸看着他,“刚刚什么?你刚刚问我要吃什么了吗?没有,我刚刚跟你说我要吃粥了吗?也没有,是你自己非要做粥,这事难不成还能怪我吗?”
裴南蘅是故意折腾他的。
他俩都心知肚明。
但那又怎样,徐千疏冲她笑了笑,温声哄道:“你别生气,这事怪我,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做就好了。”
御风看了眼外面深重的夜色,心道现在已经是半夜了,等徐千疏再去伙房做面回来,怕是都要到凌晨了,徐千疏书案上那恨不得堆成山的折子得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
之前的时候,徐千疏从不会像今日这般,放着正事不做,一会儿去钓鱼,一会儿去熬粥,如此怠工的。
他虽然心里着急,但并不敢开口说话。
裴南蘅认真想了想,“我要吃面,八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