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把裴南蘅自己丢在玉音殿跳窗离开的徐千疏手下的婢女带着一群北斗宫的婢女回来了。
她们进殿后,全都跪在地上,齐声道:“裴姑娘安好。”
裴南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了,急忙打发她们出去,只留了她之前相处很久的那个婢女。
“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裴南蘅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婢女。
婢女:“子苏。”
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子苏对裴南蘅喜怒的感知还是很敏感的。
发觉裴南蘅这会儿不高兴后,子苏忙再次提裙跪在地上,“姑娘恕罪,是我有负君上所托,没能保护好姑娘。”
子苏是个聪明的,把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裴南蘅让她起身,只是解下腰间那块青玉璧,拿在手心问子苏,“这是你之前偷偷系在我身上的吗?”
子苏点头,“这都是君上的吩咐,这玉璧灵力充沛,很适合保护姑娘。”
裴南蘅之前在古赵国女娲神庙里,见识过这块青玉璧的威力,刚刚这块青玉璧也的确保护了她,因而她并不怀疑子苏刚刚的话。
“我想沐浴,你能帮我准备水吗?”裴南蘅问。
子苏,“当然。”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裴南蘅累了,也不愿再想,她脱下了身上的大红嫁衣,坐在浴桶里时,把头埋进水里,为陆西阙的死落了最后两滴泪,最后抬起脸来,无事人一般,走出浴桶,换上睡觉穿的衣衫。
当天夜里,玉音殿外,火光冲天,杀气腾腾,一片狼藉,如同南诏灭国那日,有许多鲜活的人无声淫灭在沉沉夜色中。
而这混乱的一切,都与裴南蘅无关。
她和衣侧卧榻上,放松地闭着眼睛,温和又节奏有序地呼吸着,安稳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裴南蘅一介凡人,对摧枯拉朽的魔头之战,毫无还手之力。
所幸,她第二日睁开眼后,又是晴朗的白天。
子苏如往日一般伺候她洗漱之后,让人端来她喜爱吃的早饭,小菜,米粥,都和往日无有不同,以至于让裴南蘅错觉昨夜发生的那残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饭菜不合胃口吗?”远远地,徐千疏的清冷声音落入她耳中。
裴南蘅笼回思绪,下意识抬眸看向门口,果然,徐千疏一袭黑袍,大步跨进门内,他这张脸比昨夜干净不少,没有沾血,皮肤苍白,那双眼瞳依旧沉不见底。
但裴南蘅并没有给徐千疏什么好脸色。
她冷着脸,垂眼拿起汤勺开始吃早饭。
“你表姐一家都没事,”徐千疏在她旁边椅子上落座,垂落的宽大墨色衣袖半掩膝盖,声音缓缓道:“你如果想见她,我可以今日让人把她接过来。”
“不必!”裴南蘅冷声拒绝,“表姐她身怀有孕,没必要来回折腾。”
“你还在生气?”徐千疏视线落在裴南蘅脸上,但那目光并不冰冷,反倒很是温柔,“昨夜的事,我觉得我有必要同你解释一下。”
裴南蘅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吃着饭,“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徐千疏似乎是心情很好,眉眼间都含着笑,语调也比往日里松快,“昨夜里,我做事的确欠考虑了些,但我想着你身上有那块玉璧,陆西阙他们不会伤到你,所以,我没有强硬要求子苏带你离开。”
裴南蘅不吭声,只是一味吃饭。
徐千疏也不恼,只是依旧慢悠悠地解释:“子苏是天生的魔族,身子不大好,前些日子又受了重伤,她很难在那些人手里把你带走。”
果然,听到这话,裴南蘅放下手里长筷,侧脸看向子苏,惊讶又担忧地问,“你身上有伤啊?”
子苏笑笑,“小伤而已,现在没有大碍了。”
“她没有大碍,我有大碍,”徐千疏挪了挪椅子,故意截住裴南蘅的目光。
裴南蘅看向徐千疏,声音又变得疏离,“所以呢?”
徐千疏生气,眉头皱起来,“你我认识多久,你与她才认识多久,你既然肯担心她,我比她伤还重,你为什么不肯担心担心我?”
裴南蘅不明白,“徐千疏,你是疯了吗?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这种话?”
看她困惑表情不似作伪。
徐千疏忍不住反思,“我刚刚那样很讨人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