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果真是没那么容易斩断。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睡的正安稳的裴南蘅,想把手指抽出来,但不成想,裴南蘅抓他手抓的死紧,他这会儿身受重伤,使不了术法,手指竟硬是被困在了裴南蘅的手心里。
抽不出来,就不抽了。
徐千疏扶着地坐起身,背靠着女娲神像的底座,硬是等裴南蘅睁开眼之后,他才出了声,哑着嗓子,“把手松开。”
裴南蘅脑袋根本没有清醒过来,头枕着他的披风,眼神呆滞地仰脸看他,徐千疏的嘴巴一动一动地,裴南蘅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以为自己在做梦。
见裴南蘅没反应,徐千疏也愣住。
这么久没见,她变傻了?之前算计他那个聪明劲呢?
裴南蘅又闭上眼,侧脸睡了过去。
一动不动,呼吸平稳,手依旧紧紧抓着徐千疏的手指。
刚刚她是在发癔症吗?
徐千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也没吵醒裴南蘅,只是静静地坐着,时不时看裴南蘅一眼,直到两个时辰后,外面彻底天色大亮,雨也完全停了下来。
裴南蘅突然缩在披风里动了动脑袋,头发也被磨蹭地有些乱,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身。
然后,她看到了冷眼盯着她的徐千疏。
裴南蘅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后,猛地扔开了自己抓着的徐千疏的手。
徐千疏那只手本来就受了伤,被她这样大力一甩,那钻心的疼痛差点没让他两眼一黑昏过去。他蹙眉捂着手,额头上都是冷汗,“惠和公主,你是要杀了我吗?”
裴南蘅没道歉,只是倒打一耙,“神官这话真是冤枉人了,我可没那么想过。”
徐千疏忍不住轻笑一声,眸色深沉地审视着裴南蘅那张脸,咬牙道:“果然,这才是你原本的模样。”
裴南蘅有些心虚,但不置可否。
她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衣袖灰尘,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上还裹着徐千疏的那件白梅绣银披风,她有些尴尬地把披风解下来,放到徐千疏腿上,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神官你醒了,那就跟我走吧。”
伙计就在外面,徐千疏出去之后,就让伙计把他带回医馆照顾,其余的,裴南蘅并不想插手太多。
但徐千疏说:“我的腿伤的太重,动不了了。”
裴南蘅本想说要不然你爬出去,但话到嘴边,她并没敢说出口。
长久的沉默。
“你怎么在这?”徐千疏突然抬眼看她。
裴南蘅轻声,“我现如今在医馆做工。”
“是郑端救了你?”
裴南蘅点头。
徐千疏眼睫微垂,哑声道:“你让人去帮我递个消息,我要见郑端。”
“郑仙尊闭关了,谁都不见。”
“那让白羡诗过来。”
“白姑娘在护法,也走不开。”
徐千疏:“……”
他顿了下,“那医馆里还有谁能过来?”
裴南蘅:“赵薄昭。”
徐千疏很清楚赵薄昭伤势如何,让赵薄昭过来,他俩根本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正在徐千疏思考要如何开口请求裴南蘅帮忙时,裴南蘅突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她的身形单薄,孱弱。
但走的很决绝。
是啊,任谁之前被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言语伤害,都不可能心无怨言地救他,裴南蘅之前肯给他喂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如今丢下他离开,徐千疏心中对她并无怨恨。
人活一世,最终都要死。
比起北斗宫那些人的凄惨结局,他还能安然在这里死去,已经是上苍眷顾了。
浑身的伤口,让徐千疏痛不欲生,他紧咬着牙,额头都是热汗,很快又陷入迷蒙梦境之中,在梦里,他再次见到了他那位背叛北斗宫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徐广平,徐广平帮着万圣门的人放走了上古蜚妖,蜚妖逃跑后,人间大乱,腥风血雨,死伤无数,魔神破开封印重现于世,三宫五宗被魔族一一攻陷,神官沦为囚徒,凡人血溅当场,魔气遮天蔽日,大地一片黑暗。
徐广平带着一群魔头,疯了一样地追杀他,又拿北斗宫众人性命逼他自废经脉,最后还是赵薄昭及时赶来,重创徐广平,将他带离。
“徐凌越,徐凌越……”从医馆拿药回来的裴南蘅见徐千疏又陷入昏迷之中,试图将他唤醒。
唤醒失败,裴南蘅只能把药丸硬塞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