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坡太高,马夫本想追下去,但没那胆子,只能拿着金指戒回去了。
他以为裴南蘅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必定活不下来。
裴南蘅失去意识前,亦是如此想的。
直到三个月后,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窗外落着雨,潮湿水汽漫进来,床头墨色小几放着盆娇艳欲滴的大红色芍药花,花香扑鼻。
裴南蘅下床,走出门,瞧见一个年轻的青衣女子正在槐树下熬药。
“是姑娘救了我吗?”大概是躺了很久,裴南蘅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变得有些僵硬,她走上前,同那姑娘见礼。
青衣女子转过身,好一张娇俏的脸,像春日的黄鹂,连飞扬的鬓发都带着一丝灵动,她笑道:“救你的人是我师父,我叫白羡诗,你可以喊我芸儿。”
白羡诗。
裴南蘅看着她,“尊师的姓名可是郑端?”
白羡诗点头,但好奇,“谁告诉你的?”
裴南蘅淡声,“一位姓赵的神官。”
“赵薄昭?”白羡诗有些激动,她同裴南蘅打探,“那你也认得徐千疏喽!”
裴南蘅摇头。
“怎么会?”白羡诗疑惑,“自从出了那桩事后,徐千疏从不放赵薄昭自己去人间的。”
裴南蘅微微蹙眉,“姑娘说的可是,徐凌越?”
“对对对,就是他,徐千疏,字凌越。”
白羡诗颇为霸道地介绍,“徐千疏是我师兄,旁人不可随意唤他小字,尤其是,你还是个凡人。”
又来了。
神凡之别,裴南蘅早已看透。
不过,面前这个女子是她救命恩人的弟子,裴南蘅对她说话断不会逾矩,“是我僭越,以后不会了。”
白羡诗见她是个知礼的,并未同她过多计较,带她去见了自己的师父郑端。
郑端和徐千疏观感很像,女谪仙,不染凡尘,素白衣衫,慈悲菩萨面,只是口脂颜色艳了些,红的鲜血似的。
裴南蘅虔诚跪地叩首,“多谢仙尊数次救我性命。”
正在试弓的郑端瞥她一眼:“抬起脸来。”
裴南蘅抬头。
郑端目光微滞,盯着裴南蘅那张绝美面孔,神色复杂地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张脸。”
裴南蘅不明所以。
郑端放下手中黑角桦皮长弓,走到裴南蘅面前伸手扶她起来,望着她眼睛,“没什么,我随口胡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徐千疏同你说了多少?”郑端又问。
“徐神官只说,他救我是受您所托,其余便没了。”裴南蘅小心翼翼地询问,“仙尊,我与您素不相识,我能知道您为什么要救我吗?”
郑端松开她手,“我的目的,与卢阆差不多。”
裴南蘅不解,“这话是何意?”
“你以为卢阆为什么一心要杀你,那当然是,他早就知晓,他未来会因你而死,现如今事实的确如他看到的一模一样,”郑端声线平稳,“而我在你幼时为你打下护魂篆,又让徐千疏去救你性命,亦是有我的谋算。”
裴南蘅听出了她的话外音,“仙尊,要我做什么?”
郑端并多问了句,“你不怨我算计你?”
裴南蘅淡声,“若非仙尊护佑,我活不到今日,我这条命都是仙尊救的,又何来算计一说。”
郑端十分欣慰地看着她,“很好,裴姑娘,你是个聪明人。”
“大约几日后,这方小天地里会有客人到访,我今日便会闭关,无力招待,裴姑娘,那就劳烦你照顾好他们,至少,不要让他们死掉。”
裴南蘅自是应下。
郑端摆手让裴南蘅先退下,她嘱咐完白羡诗,才正式开始了闭关。
白羡诗带着裴南蘅回去,一路上,白羡诗都神色恹恹,说话也没什么好气,“早知你就是那个女子,我便不该听从师父的话,千里迢迢赶去北燕救你回来。”
她这话来的莫名其妙。
但裴南蘅直觉白羡诗态度的转变似乎和徐千疏脱不了干系。
可她现如今与徐千疏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之前也没有,她不明白,白羡诗为何要因此针对她。
回去之后,院子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男人,穿着件素淡长袍,长得很俊俏,但眼角眉梢都散发着股邪气,杀心似乎也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