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能用这套邪术的人,又有多少呢?先是九龙神火符,现在又是这入偶符……张松鹤眉头紧锁,对面还真是不简单啊,怕不是个五六百年的妖道。
倘若祝平安就是中了这入偶符,那她对自己是如何死亡之事毫无印象,就全说得通了。她已经被封闭了五感,即使那个勾魂使者就站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有任何记忆。
一个疑惑解开了,另一件事就变得更重要。祝平安先不开口,只是示意温尔雅掏钱买下符纸:“这东西对我们有用,媚姐开个价吧。”
“你要,拿去就是,我怎么好要钱呢?”媚姐连连推拒,祝平安却还是硬要给钱:“一码归一码,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有大用,一分钱不给,我们才心里不安呢,都不好意思再问你别的了。”
媚姐推拒不过,还是勉强收了钱,祝平安这才继续开口:“当时跟我一起冲到海滩上的人,您还有印象吗?他们后来都到哪里去了?”
她一问这个,媚姐的话就多了:“嗨,还能有什么出路?像你这样有运气的人比较是少数,跟你一块冲上来的四个人,现在就剩一个女的还活着。”
媚姐撇撇嘴,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那三个男人都没了,一个始终接受不了现实,发了疯病,自己跳进海里去了。还有一个男的,觉得自己是有运气的,跟着闯海客去跑境外,路上遇见飓风,一船人都喂鱼了,这事情还上过新闻。”
“最后一个,跟了道上人,一开始还混得不错,也风光了两年。结果两年前讨债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被捅死在巷子里,他一路爬到巷子口才断气,弄得一整条巷子都好脏。”
媚姐叹口气,脸上也出现了疲惫:“这里的日子不好混,容不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当年我劝你的话,有私心也有真心,安安稳稳吃口饭比什么都强。”
祝平安心中亦是唏嘘不已:“还活着的那个女的呢?”
“也在我这里做小妹。”媚姐承认的干脆,“我抽水一向厚道的,都是六成,她没你的命格强,当年也想从这出去,可是外面容不下她,到底还是回来了。”
“我能见见她吗?”
“那你估计要等等了,刚刚看你们过来,我不知道什么来路,让她们都躲出去了。”媚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估计后天晚上才能回来,你们要等吗?”
祝平安一时间有点语塞,半晌,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等了,您把她的名字告诉我吧。要是您还记得,劳烦把那三个死掉男人的名字也给我。”
媚姐只知道在她店里的女人叫韩倩,其他几个男人的名字就真不知道了,还是出门跟几个邻居打听,才得知了三人的名字。
她这么配合,祝平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麻烦媚姐了。”
“哪里哪里!您能用的着我是我的福气。”媚姐口气已经亲热了很多,看来帮了祝平安两个忙之后,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祝平安的熟人了,“以后还有问题,尽管说话。”
她起身送几人出门,走到门口,到底期期艾艾说了一句:“您是贵人了,一句话,比我们下面人做什么都好使。听说您在公共安全部也有朋友,能不能跟治安组的打打招呼,都不是外人,下次检查的时候,麻烦高抬贵手,我们也不容易……”
祝平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好在她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了,还是浮上一个得体的笑容:“每次为什么查你?”
“没有营业执照……”媚姐露出一个无奈又讨好的笑容:“我们这条件有限,做不到每个季度体检,办不了特殊行业执照。”
祝平安心中默默回想特殊行业执照的规定,风月业人员必须身体健康,无传染病,故而有执业证的店每个季度都要组织体检的,棚户区这里,自然不可能有这个闲钱。
她当然不愿意为媚姐给治安组打招呼,但是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祝平安转头,看向温尔雅,两人耳语一番后,温尔雅拿出了一张支票。
“店不要开了,这上面的钱,你跟手下的姑娘们分一分。”祝平安叮嘱道:“这不是什么好营生,能走出去,尽量走出去。”
媚姐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头晕目眩,不敢置信自己交了这样的好运:“您这是……我可不敢……”
“你那半碗汤,不值得我跟治安组打招呼,但是这个价格还是值得的。”祝平安笑得云淡风轻:“这钱,麻烦你多给韩倩一些。”
说罢,她不等媚姐反应,便招呼温尔雅二人:“走了。”
媚姐愣在当地,古往今来,常听说有豪客一掷千金救风尘,但故事里的豪客往往是英伟男子,被救的风尘则是倾城花魁,怎的到了今日,故事变作了一个女人救一群更苦命的女人?
祝平安走得很快,仿佛要把这棚户区的一切远远抛在后面。
救风尘吗?她不这样想。
她只觉得自己是在救自己苦命的姐妹,是在救助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倘若世界上没有名为张松鹤的奇迹……
今天的祝平安,是被捅死在巷子,还是自尽于大海?或许是坐在那简陋的隔间里,等着客人上门,也像是媚姐一样,满面疲惫,日复一日地接触着劣质精油和陌生男人的身体?
她不敢想下去。